第30章 九分部保衛戰(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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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銘猛地睜開了眼睛,同時他感受到自己已然恢復了對四肢百骸的控制。此番體驗既奇妙又難以言明,非要形容的話,雲銘這會兒的心情與體感,就像是經歷了一次自我掙脫成功的鬼壓床。

方才的“魂境片刻遊”,虛幻飄渺的仿若夢魘而不似現實,但云銘卻能清楚的知曉那絕非黃粱一夢——因為他那顆被匕首洞穿的心臟,此刻正在胸腔裡有力的跳動著。雲銘撩起衣服,抬手按了按左胸,那裡的肌膚平滑如故,根本觸控不到傷口;唯有被鮮血沾溼、且存在前後貫通的兩處破洞的衣物,證明著雲銘本該是一個已死之人。

同樣的變化也出現在了他的左側肩頭。雲銘扯開該處草草包紮好的止血帶,發現不久前由怪嬰的虎頭雙溝所留下的血窩傷口,眼下也一併痊癒了。他旋即嘗試著活動手臂,發覺自己不僅外傷無礙,甚至連體力亦充沛起來。換言之,在靈魂與肉身融合後,雲銘重回了九分部保衛戰開始前的滿格狀態。

“雲銘?雲銘?”

雲銘第一時間在心中瘋狂呼喊前任雲銘,但他喚了近半分鐘,後者始終沒有應答。

“莫非真如他說的那樣,趕上了可能性最大的情況,一切照舊?”

毫無頭緒的猜測並不能使雲銘目前的狀況變得更好。從雲銘捱了潛行者那記致命一擊開始算起,直到此時也僅僅只過去了一分鐘不到而已,復興組織的千餘改造人大軍,仍在這一層肆虐,更有潛行者頻頻而現的鬼魅偷襲,濮車侍與慄山佳子作為存活的“唯二”的守軍,壓力一刻勝過一刻。

“暫時沒功夫搭理他了,還是先對付眼前的敵人吧。”雲銘胡亂在衣褲上蹭去滿手的溼滑血跡,撿起了葵紋越前康繼,“縱使改造人再多,都尚且不足為慮;可慮者,唯有那個身形詐詭的刺客。”

“於公於私,我都得想個法子除掉他。”

…………

當雲銘正在思索殲滅敵人的辦法時,他的隊友已然掛彩受挫。就在剛剛,慄山佳子中了潛行者一刀,她的肋下被匕首劃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鮮血淋漓卻沒機會包紮。

“你怎麼樣?”濮車侍疾步來到她的身邊,補充防禦缺口,以備敵人的再度偷襲。

“沒事,死不了,刀口不深,看著嚇人而已!”

慄山佳子甚至看都沒看一眼自己流血的側腹,擰身用腳將釘在地上的長槍挑起,在槍桿末端復接一腳將其踢出。施加了鬼級能力者的全力一踢的人間無骨,威力遠超田徑運動員手裡擲出的標槍。它一路洞穿數具改造人的身體,最後深深扎進某個倒黴蛋的心窩。

她和濮車侍正背靠背警戒著,先前的三人互為犄角的分散式防禦模式已不復存在。這不光是因為雲銘“命隕”敵手導致的三缺一,還是潛行者的攻擊角度太過刁鑽的緣故。方才若不是慄山佳子反應迅速,閃身避開了分寸,潛行者勢必傷其要害。現在,她與濮車侍二人採取緊貼後背的站立位,至少可以及時照應,不用擔心從後方而來的襲擊。

“我作為近戰類的能力者,居然被逼到這個地步,實在是……”慄山一時氣急,恨恨的咬牙道。

“保持冷靜,千萬別慌。”濮車侍銳利的目光在四周掃來掃去,企圖找到潛行者的蛛絲馬跡,“瞬間移動,這樣的異能對於我們來說太棘手了。並且失去阻擊策應後,改造人很快就會越過雷區陣地,我們撤不撤?”

濮車侍的左手緊握著一把西格紹爾P365,長曾彌虎徹則拿在右手。他的雙手交叉做十字式防禦,長船和自動步槍都背在身後。敵人的攻擊方式是超近距離的冷兵器偷襲,長船作為太刀,這種情況下就遠不如刃長更短的肋差合用。同理,西格紹爾P365這款效能可靠,精準度高的手槍,對抗潛行者的效果也優於長槍。

出於同樣的理由,慄山佳子棄用了她的人間無骨,轉而裝備上了一把忍者刀和一副手甲鉤,將不便的長兵器取而代之。

忍者刀的刃長僅為五十公分左右,比日本傳統的武士刀短的多。使用者持它動武時,威力並不是很大,但這個長度正好可以讓忍者將其背在背上而不影響行動;手甲鉤同為忍者使用的專屬兵器,不過當忍者需要貼在牆上進行任務時,它也可作爬牆工具使用。

兩人都換上了能夠快速格擋與反擊的純近戰武器,顯然是將潛行者作為了眼下的最大威脅。腦子不靈光的改造人沒有受到濮車侍和慄山佳子的過多重視,失去了持續不斷的火力壓制,它們的進軍速度大增,已經穿過了訓練場中線。即便是針對性很強的跳躍式地雷,對改造人的殺傷效果也極其有限。減員後的敵軍仍餘數百,且愈漸逼近。

“地下四層太空曠了,幾乎無險可守,確實對敵人的進攻相當有利。我們退至上層的話,藉助走廊的地形打巷戰,情況無疑會好轉不少。但是……”慄山佳子撇了一眼樓梯口:“我們能想到的,那傢伙也必定想得到。”

“你是說,他這會兒就躲在我們撤退的必經之路上,準備伺機偷襲?”

“這種可能性很大。”

慄山佳子的猜測沒有錯,潛行者打的就是守株待兔的主意。此刻他正埋伏在暗處,靜等獵物路過。

“還不來嗎?看來他們已經料到我會做些什麼了。”潛伏者見兩人遲遲沒有經此地撤回上層,估摸著對手多半已看穿了自己的意圖。

然,潛行者有的是耐心。他知道以逸待勞的戰術必定成功,因為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陽謀。此刻,慄山和濮車侍只有兩條路可走:固守或是撤離。前有近千名改造人士兵衝陣,後有潛行者這個鬼級能力者隨時可能突下殺手。無論怎麼抉擇,想要達成目的都千難萬難,相比較而言,似乎選擇硬槓潛行者的生還機率看著還大一些。

但只有潛行者知道,九分部二人組對戰改造人大軍尚且是九死一生,對上自己卻是絕對的十死無生。潛行者的暗殺從未失手過:他曾經孤身一人,解決掉了一支由數十名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組成的精銳小隊。他幽靈般來無影去無蹤的身影,一旦在某個士兵的眼角余光中出現,就註定了後者死亡的命運。而當潛行者收割完一條性命,再悄然遁走時,隊伍裡的其他成員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與蹤跡,更不要說拔槍反擊了。潛行者至今還記得,那支隊伍裡最後一個等待引頸受戮計程車兵眼眸裡極致的絕望:他的隊友在短短几十秒的時間內全部斃命,他也不會例外。

暗軍七衛中,要論紙面上的硬實力,的確是洪老冠居第一;可一旦比拼難纏程度,實則潛行者才是最令對手忌憚的那個。在徐惜原本的計劃中,她之所以有意留下潛行者在身邊待命,其目的是希望遊離於戰場之外的潛行者,既能隨時支援友軍,又能防備一手復興組織——徐惜不可能當真單純到與復興組織坦誠相待,把後背交給這幫反聯邦的武裝暴徒。

“早做決定吧,改造人們可越來越近了。”縱然一時還沒有進退失據,濮車侍也知道原地僵持毫無意義:“不如我們去雲銘倒下的射擊工事吧,一人操作機槍,另一人警戒,至少可以擋一擋敵軍。”

本質上,這只是一個不觸及核心矛盾的折中方案,但確實有可取的部分。正當慄山佳子陷入糾結時,一長串的槍響打斷了她的思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聽!是雙管機槍!可誰在操作它,難道是雲銘嗎?!”

訓練場所在的地下四層,其實可以細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是沙石環境的人工模擬戰鬥場地,上層是一圈走廊平臺,可作觀戰之用,整體構造類似於商場中庭或有雙層坐席的劇院內部。此前戰鬥時,雲銘這個機槍手需要居高臨下掃射敵人,所以慄山佳子安排他獨自一人駐守上層平臺。從她和濮車侍那有限的視野角度,再怎麼仰望也看不到此刻的開槍之人。

“慄山!濮車侍!你們快上來!”

熟悉的聲音從二人的視線死角里傳出。為了方便他倆聽個清楚,雲銘還特意鬆開了扳機,全句說完後才再度射擊。

“真的是雲銘!他居然沒有死?!”

“我們沒功夫確認他之前的傷勢,也許其實他傷得並不重?”

“可雲銘挨刀後的出血量是真真實實的……莫非那是個誘我們前去的陷阱?”

慄山佳子和濮車侍眼神交匯,卻只能面面相覷。莫衷一是的兩人決定小心翼翼的向聲源處移動,以防有詐。

相比於緩慢挪動的二人,潛行者的動作就快多了,儘管他也對雲銘的生還格外震驚:“沒道理啊,心臟都被我捅了個對穿,竟然還有力氣開槍和大喊大叫?”

戲劇性的變故使得潛行者開始了腦補:“難道那傢伙是個心臟天生長在右邊的映象人?還是他身負某種帶有高速自愈效果的異能?”

猜不透亦無妨,潛行者可不是一個會自我內耗的人:“行,那就讓我把你剁個稀碎好了,倒要看看一灘肉糜還能怎麼復活。”

潛行者從藏身處閃現而出,循著槍聲提匕便上。平臺邊緣的射擊工事裡,把持著機槍瘋狂傾斜子彈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自戰局初開後就被切斷了電源的九分部內,自然沒有光線充足的照明,但藉助雙管機槍噴吐的火舌光焰,潛行者確信前面坐在彈藥箱上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背影,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小兵。

沒什麼好猶豫的,潛行者發動了異能空閃。

“給我死!”

伴隨著這聲尖嘯,潛行者故技重施,對著敵人毫不設防的後頸,劈下匕首。

一般來說,要想對付擁有自愈異能的能力者,“砍頭”是一個特別規範的舉措。但這一回,潛行者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的匕首深深砍進對方的後頸肉後,刀刃卻被脊椎骨所擋,前進不能。“奇怪,雖說匕首的刀型本就不適合用於大力劈砍,但我的武器是由特種金屬製成,削鐵如泥不在話下,砍個腦袋應該沒有難度啊。”

心中疑竇叢生的潛行者還沒來得及思考出個緣由,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雲銘”懷中躺著數枚拔了弦的手榴彈——他意識到自己要倒大黴。

由八顆手榴彈組成的超級詭雷被潛行者觸發,爆裂的火光瞬間吞噬了他,以及被雲銘撿來充當誘餌的改造人殘軀。

同陸隱辦公室的那場爆炸一樣,潛行者的被動又救了他一命,火焰貼臉的那個瞬間,空閃自行發動將他轉移到了別處。平臺上,望著不遠處的巨大彈坑,潛行者心有餘悸:“一個晚上居然被同一種方法陰了兩次……短時間內重複觸發被動,可是會使逃脫效果遞減的啊。還有,是因為同系高位異能對低位的壓制嗎,在映象空間裡,我的被動技能只能瞬移這麼點距離……呃!”

潛行者低頭看向劇痛的根源,一柄尖刀刺穿了他的胸膛;與此同時,他聽到了耳邊近在咫尺的一聲槍響。

其實,這一顆子彈就已經結果了潛行者,但云銘尤嫌不夠保險。他對著潛行者宛如破西瓜般碎裂的腦袋繼續扣動扳機,直至打空了彈夾才停止射擊。此時,這顆頭顱已經和充分燃燒過的蜂窩煤球的煤渣,沒什麼兩樣了,佈滿孔洞,稀碎一地。

“這什麼情況?”

姍姍來遲的慄山佳子和濮車侍,先是看到赤裸上身、滿臉血汙的雲銘正活蹦亂跳,再看到地上多了一具熟悉的、披著黑袍的無頭屍,雙雙驚訝無比。“你把那刺客幹掉了?怎麼做到的?!”

“對,不過暫時先不談這個,改造人們快要透過訓練場了。慄山,你抓緊處理一下傷口,我與濮車侍先擋它們一會兒。等清完兵,我再和你們細說。”

“好。”

失去了潛行者的襲擾,三人可以心無旁騖的阻擊改造人大軍了。之後的戰鬥顯得乏善可陳,面對數量已不足八百、威脅性大大降低的改造人,守方只需要佔據地利,枯燥的宣洩火力即可。論戰鬥的烈度,遠遠比不上隧道一戰的十分之一二。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一時十七分,歷經一個多小時的艱苦戰鬥,這場九分部保衛戰,以分部長慄山佳子、刑訊官濮車侍,以及新募僱員雲銘一方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

“所以,你拖來一具改造人的屍體,給它換上自己的衣服來冒充你,並做了個大威力詭雷塞在它的懷裡。隨後你利用線繩操作機槍,營造出你的真身仍安坐在工事中的假象?”

“沒錯,要想讓敵人上鉤,就必須送點餌到他的嘴邊。”

慄山佳子帶著九分部的非戰鬥人員,主要是機械工程師,去檢修通訊裝置與電力系統了。而在這兩項基建恢復之前都無事可做的雲銘和濮車侍,正站在潛行者的屍體邊評頭論足。

“這傢伙穿著的黑袍,並非尋常面料製成,”濮車侍在檢查一番後說道:“凱夫拉UD布,同時全衣鍍上了一層吸光塗料,大大增強了黑暗中的隱蔽性,確實是刺客的專屬完美防具。”

“哦?照這麼看,還是你的武器更勝一籌,可以破防防刺衣。”雲銘說著將葵紋越前康繼物歸原主。

“畢竟高纖維布料的強韌性是有限的,你用普通的手槍隔著帽兜近距離射擊,不也把他爆頭了嘛。”濮車侍接過肋差,將後者在腰間固定好,“我不明白的是,你是如何預判到了他的瞬移落點,提前伏殺的?”

關於這一點,雲銘自覺解釋不清:“巧合而已,我本來以為就算詭雷沒有把他當場炸死,也足夠造成重傷了,我只需要暗藏在一邊等待撿漏就行。沒成想他一個瞬移,剛好杵到我面前了,似乎還沒發現我。只能說,運氣,都是運氣。”

這個說法令濮車侍有些瞠目結舌:“過程竟然這麼離奇,堂堂一個鬼級能力者,死得如此窩囊。”

“誰說不是呢。”

“既然這樣,我眼下就只剩下一個疑問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濮車侍話鋒一轉,突然冷不丁向雲銘詢問起了後者此刻最不願提起的敏感話題:“那麼雲銘,請你告訴我,你是如何從他的首輪襲擊下存活下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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