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內鬥（1 / 1）
“大人，空管局報告，前方空域已經被清掃乾淨了。我們的航線上一路暢通無阻。”
一架空客ACJ320neo型公務機，正從BTS專機的相對方向駛來，如果後者不進行及時規避，大機率會與這架超級空中客車擦“翼”而過。
徐惜和這架飛機上的駕駛員都不是蠢貨。兩邊的機長均駕駛技術過硬，二者間的轉向空間也足夠大，所以即使突然遭遇也不會釀成兩機相撞的慘劇。但超大型公務機的主人——寶象郡總督雷蒙德.史蒂文森——卻心道了一聲幸好。這趟航程他算得上是錦衣夜行，前半程甚至都沒和空管局通個氣。如果不巧被另一架飛機撞破此行，那對於雷蒙德來說才是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事。
“金，你提醒的很對。”雷蒙德不斷的向站在面前，彙報工作的年輕人點頭，“我意本是低調行事，這才讓飛機從吉隆坡秘密起飛；如果不是你主張向空管局提交飛行計劃，我們恐怕就要被身後那架飛機瞧見個正著了。”
說完，雷蒙德又皺了皺眉頭：“剛剛飛過去的那架私人飛機，究竟隸屬聯邦六大特殊職能部門中的哪一家，這麼不識時務？明明起飛前已經確認了，這條航線在這個時刻沒有民航或軍機上路，居然還是差點撞上同樣有出行特權的這麼一主。”
其實，雷蒙德此話雖是問句，但實質上仍是抱怨居多。他本來就沒想要得到答案，不過他的護衛官金，卻隨時準備發揮主觀能動性，為他的主君解憂：“是BTS，時間監察局的飛機，大人。”
金.瓦拉里洛，現年二十八歲，出生於寶象郡清邁的一個華裔家庭。此君臉龐稜角分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明亮而堅定，透著一股自信；他的身材修長，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肩線流暢更顯得其人挺拔精神。
仍誰也想不到，這個打扮和氣質都酷似商業精英的年輕人，竟是一位把身手當作安身立命之本的武官。看似隨和謙遜的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鬼級能力者。
金是雷蒙德麾下眾多侍衛中，最為備受器重的一位。這不僅是由於他的戰力卓越，還因為其人形象好氣質佳，很是拿得出手。作為一郡總督，位高權重的雷蒙德見識過太多東南亞當地的超凡者了，但其中的絕大部分人都太有“個性”，無論外形還是性格都很難上的了檯面。
而金.瓦拉里洛，正好就是那種百裡挑一的精品優質能力者，也因此之前雷蒙德在坎帕宮辦公，都只帶著金一人出現在喬瑟夫.查普曼的面前。
不過，雷蒙德只是帶了一名護衛官進宮，卻不代表著他此行沒有其他侍衛。就在他的身後，站著一位中年白人男性：此人三十五歲上下，高大強壯，肩寬背闊，隔著一席黑色西裝也能看出其明顯的肌肉線條；他的面容普通，但輪廓硬朗、下頜線清晰可見，渾身散發著堅毅和自信的氣場，給人一種可靠而有力的感覺。
這個站姿筆直，步伐穩健的男人，正是另一位深受雷蒙德信賴的鬼級護衛官——拜因.賈法爾。
“時間監察局？一個已經在裁撤邊緣的部門，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和此前一樣，雷蒙德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並不上心。既然金也不能及時做出回答，那麼這段小插曲便自然而然的被雷蒙德拋在了腦後：“金，你來幫我參謀一下，在這次的五號井恢復生產工作中，存不存在可供我扳倒帕爾默的機會？即便不能徹底穩壓住他一頭，給他使點絆子也不錯。”
也不怪雷蒙德把金.瓦拉里洛當成他的外接大腦來用，後者的人設還真就突出一個智勇皆備、思慮周全：
“有的大人，有的。”
金思索片刻後，開始向雷蒙德痛陳厲害：“只是大人，拆臺這事兒您平日可以辦，眼下這非常時期，卻是不能輕舉妄動。五號井正在帕爾默的屬地上，重建的一應事宜皆該由他主導。說實話，在工作中給帕爾默上眼藥，著實不難；可如果做過了火，影響了倍受領主大人期待的神霧藥劑復工復產的大計，那就得不償失了。一旦領主大人的雷霆之怒責罰下來，那帕爾默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哪怕沒有證據，他也會反咬一口您啊。”
“不錯，還是你考慮的周到啊。”
金這一席話，確實說到了雷蒙德的心坎上。在東南亞的政壇上，寶象郡總督雷蒙德.史蒂文森，與萬島郡總督帕爾默.巴塞洛繆一直在互別苗頭，暗中較勁。領主喬瑟夫對此二人的明爭暗鬥心知肚明，卻始終秉持著默許甚至鼓勵的態度，似乎也樂於見到這兩位左右丞相拼出個你死我活才好。
雷蒙德的政務能力一般，御下手段也稀鬆平常，他之所以能夠坐上一郡總督的高位，完全是喬瑟夫看中了他的忠誠：雷蒙德是領主的親兵出身，早在火種戰役時期就一直跟隨在後者的鞍前馬後，是喬瑟夫絕對信任的嫡系。
而帕爾默的成長軌跡則截然不同：他出生於上世紀末，是菲律賓群島的南島土著；火種戰役爆發後，年幼的他和大批同齡幼童被當作本民族的種子，被時任政府送至遠離前線的亞歐大陸的內陸寄養，因此他的履歷上沒有從軍經歷。戰爭結束後，萬島郡百廢待興，亟需人才。帕爾默作為先民遺嗣重歸故里，進入新成立的聯邦政府，並一步步憑藉著出眾的能力和手腕，最終登上高位，與裙帶關係過硬的雷蒙德平起平坐。
在東南亞的政壇上，帕爾默是當地土人出仕的典型，而雷蒙德則代表了一干“外來者們”的利益。喬瑟夫任命前者領導萬島郡的行為，既可以看作是他對本地民眾的安撫，也可以視為平衡兩大族裔政治力量的手段。總之，以此二人為集團核心的黨爭，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這其中固然有深層次的結構化矛盾，當然也少不了領主喬瑟夫有意的放縱與挑撥。畢竟讓部下間有些內部競爭，對於一把手掌握局面是有益的。
坦率地說，喬瑟夫還是對能力平平、但忠心耿耿的雷蒙德更加青睞，否則也不會只召他進宮，討論五號井的復產計劃了。不過雷蒙德素來知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的道理，所以他打算趁著自己時下還挺受寵，抓緊時間多陰他的政敵幾手。
“可惜了，難道真的不能從背後捅帕爾默幾刀嗎？”雷蒙德尤是賊心不死。
金好言相勸道：“大人，常言道，成大事者，不能急於一時。神霧井是地域強盛的根基、領主大人的命脈，豈容他人染指與算計？就算我們不明著搞破壞，也難保不被帕爾默倒打一耙，扣上一個消極怠惰、耽誤大事的罪名。”
雷蒙德仔細想了想，覺得金的這番話確實是肺腑之言，遂也只好不情不願的斷了搞小動作的念頭。“也罷，就聽你的。帕爾默，這次我先不揪你的小辮子，咱倆來日方長！”
“大人明鑑。屬下認為，既然近期的帕爾默碰不得，那麼不如現階段就以領主大人的幾位皇嗣（是的，金真的用了這個詞來指代喬瑟夫的幾個兒女）為重。需知，那帕爾默總督近兩年可是與威廉公子走的很近啊……”三五句話之後，金便將交談引入到另一個危險的話題。
“帕爾默畢竟是土人勢力的代表，與領主天然有著隔閡，因此在政壇的親密盟友不多，他把威廉公子當作助力倒也說得過去。”雷蒙德話鋒一轉，“不過，押寶太早固然凸現忠心，可萬一事有不虞，想跳船可就難了。”
“但不可否認，在帕爾默旗幟鮮明的站隊四公子威廉那一派後，留給我們選擇的物件就不多了。”金仍在侃侃而談，“好在，二公子山姆也是一個值得投資的妙人。”
“嗯，縱觀領主大人的一眾子女，確實要屬此二人最為爭氣。依我看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一任東南亞領主就要從這兩位公子中誕生了。”雷蒙德越俎代庖，直接替喬瑟夫下了蓋棺定論。
雷蒙德之所以會這麼想，理由是多方面的：首先，喬瑟夫的年事已高。儘管其具體年齡不詳，但按照雷蒙德的回憶與估計，前者理應早就過了九十大壽，要不了幾年就是百歲老人了。不過對外，喬瑟夫一直宣稱自己未到耄耋之年，只是七十幾歲。饒是如此，這個年齡對於政客而言也很是不利了。
喬瑟夫倒是想一再減齡，但他以美軍基地主官的身份，領導當地人民反抗外星侵略者的事蹟廣為人知。要是再在年齡上做文章，保不齊就能被有心人逆推出他“二十歲不到就擔任美軍中層”這個傻子都不會相信的結論。
其次，由於週期性的注射神霧藥劑續命，喬瑟夫很是長壽，身體狀況也不錯，但即使他並不昏聵，這個年齡顯然也無法繼續安居領主之位了——“八旬”老人提領聯邦一域，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同時，他又有著“家天下”的野望，企圖在東南亞打造一種換皮的君主立憲制政體。如此一來，對於喬瑟夫而言，兩難自解的最好方式就是挑選一名血親子嗣作為繼承人，全盤接手他的政治遺產及領地。
喬瑟夫在前些年廣佈血脈，不少私生子散落民間，名正言順的合法繼承人倒是僅有四位，而這其中確實是他的次子山姆.查普曼，以及幼子威廉.查普曼最有承繼大統之相。自凌晨時分離開坎帕宮後，雷蒙德就馬不停蹄的乘坐飛機趕往河內，準備與山姆會面，後者的基本盤正是寶象郡的北部邊陲之地。
雷蒙德此次秘密出行，目的並不僅僅在於和山姆見面，更加重要的是他要營造有利於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金，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我們的行動就要開始了。被選中的那個替死鬼已經就位了嗎？”
“大人請放心，我向你保證，此事萬無一失。”金打著包票，“這一次能一舉除掉領主大人的三位私生子，實在是機會難得，不可錯過。”
“的確，為了防止四位合法繼承人之間的內鬥，從而導致其他勢力扶持私生子上位，趁機摘了桃子的情況發生。我們和威廉派系早已達成協議，優先一致對外，關起門來再行廝殺。”雖然雷蒙德與帕爾默極為不對付，但就這件事情上，兩人還是暗通款曲，建立了一些共識。“我想此刻不僅是我們，帕爾默和威廉的人也在撤離曼谷，提早避嫌吧。”
“定然如此。”金說道。
儘管地位已經位極人臣，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但為了自己能在喬瑟夫百年後依然享有榮華富貴，雷蒙德還是決定盡心盡力的輔佐山姆入主坎帕宮：“很好，一切順利的話，自今天之後，有可能被擇為傀儡、參與繼承人之爭的私生子們就都不復存在了。”
“我也終於可以安睡了。”
說罷，雷蒙德適時的打了個呵欠，看來是在下無聲的逐客令了。
金識相告退，而始終一言不發的拜因.賈法爾，仍然宛如一尊死氣沉沉的石像般，動也不動的佇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