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提審陸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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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陸隱部長。初次見面,請允許我先進行自我介紹,我叫顏秋,是本次例行質詢的刑訊官。”

這名自稱“顏秋”的刑訊人員,是一個留著平頭、身材普通,五官也無甚特色的中年男人,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轉眼就找不著的普羅大眾。不過在某些特殊行當中,天生一副毫無記憶點的樣貌無疑是莫大的事業加分項。

顏秋的話語本是例行公事的開場白,但此刻即將接受質詢之人,即BTS部長陸隱,聞言卻主動聊起些有的沒的:

“刑訊官?那我對你們這一套可是熟得很啊。”

他自然的調整了一番坐姿,以這種稍顯隨意的輕佻態度示人:“刑訊無非來軟來硬的區別,不知道顏主任的詢問套路,偏向於以上哪一種?”

陸隱刻意擺出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當然不是他犯賤討打,而是他的確有恃無恐——縱觀二號要塞陷落的全過程,陸隱的處置和應對都很得當,倉皇組織的反擊還對來犯之敵造成了巨大殺傷。唯一可能被稱得上失職的行為,也就是他沒能及早發現BTS副部長夏閻的臥底身份而已。就結果而言,這個失誤算得上是重大過錯,但介於這一切事件的主謀是龍郡總督錢錦這般大人物,所以這鍋怎麼著也輪不到他陸隱來背。

事實上,顏秋和陸隱此刻所處的房間,並不是冰冷的審訊室,而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後者更沒有被手銬腳銬等枷具束縛在鐵椅上。他們只是如常的對坐在一張書桌的左右,平等的展開對話。機敏如陸隱,眼見這次刑訊的畫風不似鴻門宴那般刀光劍影,顏秋其人還和顏悅色,胸中定然是對今天質詢的結果有譜的。

退一步來說,陸隱的這句反問,也是一次不錯的試探。果然,顏秋呵呵一笑:“陸部長說笑了,我既沒有濮處長的演技和腦筋,也不似侯分部長那樣熱衷於使用暴力。我的刑訊風格自成一派,陸部長應當沒有見識過。”

“回答中準確提到了濮車侍和侯霄的名字,以及兩人的工作作風,說明他對BTS的人事構成十分了解。”陸隱心中已有計較,只是知而不發,“哦?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是顏主任也和侯分部長一樣,使得一手‘大記憶恢復術’,我這小身板可吃不消啊。”

“不會不會。”顏秋賠笑道,“陸部長威名赫赫,一役便誅洪廉(洪老的本名)、斃韓舟,趁勢逼退徐惜姜瑤二女,不愧是鬼級強者啊。”

“嗯?你這刑訊官掌握的資料與資訊,未免太過齊全了吧?”

談笑間,陸隱暗暗心驚:“距離今天凌晨的戰鬥結束不過十二個小時,知曉對戰經過和暗軍諸人的名字倒也罷了,怎麼連我和徐惜達成協議之事也一清二楚呢?”

“難道這個男人會讀心術?”面對如此不合理的現實,陸隱的腦海中首先蹦出這種可能。然,少頃,陸隱又將此想法推翻:“不太可能,如果顏秋的異能這麼方便,他又何必與我廢話,直接搜我腦子便是,效率要快得多。”

在這個世界上,五花八門、稀奇古怪的異能實在太多,即便是陸隱也不可能窮盡每一種可能。念及此處,他不再糾結,索性二度試探起來:“顏主任謬讚了,雖然只是初識,我卻知道閣下的實力亦是不弱,絕對不在陸某人之下。”

“何出此言呢?”顏秋只是嘴角含笑,對問題卻是避而不答。

陸隱認真回道:“因為此刻面臨質詢的我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鬼級能力者啊。如果顏主任手腕不硬,倘若我暴起發難,你不就遭重了?”

“陸部長豈是這種人?!”聽聞陸隱自汙,這顏秋看上去比對方還急,“顏某的確有些許自保之力,不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那是萬萬不敢有,不敢有。”

陸隱這會兒倒是露出真心笑容來了,因為他還是第一次被旁人稱讚為“君子”,畢竟大部分人即便再怎麼眼拙,也很難對詭策頻出、狡詐如豺的陸隱看走眼。

“些許自保之力?我就算你自謙過頭打個對摺好了。看來,此人保底也是個和我同級的能力者。”陸隱默默完成了對顏秋的實力評估。

“陸部長大可不必如此三番五次的試探。”顏秋正色道,“這次例行質詢,目的只是找你這個親歷者瞭解情況,而非貿然給你定罪。你我開誠佈公,對本次事件的相關調查也有利。”

“的確,”陸隱亦言語誠懇,“我們確實應該坦誠相見才是。”

當然了,他嘴上這麼說,心底裡盤算著的小九九可是一刻未停:“前兩次刺探有些過於直白了,接下來我應該選擇更為隱晦的旁敲側擊。”

打定主意,陸隱企圖再獲主動:“那我便來將今天凌晨時分發生的BTS保衛戰,詳細的複述一遍吧。”

陸隱本想透過這種積極吐露訊息的方式,展示一定程度的順從,卻沒想到顏秋竟然並不接茬:“不必了陸部長,對於貴部門那一晚的經歷,我並不感興趣。BTS上下皆是忠烈能臣,在與復興組織和暗軍的先後戰鬥中,分部長侯霄、防務長童辛成,及一百三十八名行動處專員因公殉職,這些我都知道了。”

說這話時,顏秋的目光堅定的直視著陸隱,眼神沒有絲毫躲閃,臉上看不到一絲虛偽的痕跡。這副坦然無欺的姿態,反倒令陸隱琢磨不透:

“對BTS和暗軍的戰鬥過程不感興趣?那這次質詢的目的何在?除非……眼前這個男人已經獲知了他想知道的全部資訊,因此才對我的事件重述不屑一顧。從此前他氣定神閒的表現和透露的線索來看,這種情況不無可能。不過,他的資訊源又從何而來呢?所有利害關係人中,只有我和慄山佳子留在龍郡,但後者僅參與了九分部保衛戰,對二號要塞的戰鬥詳情並不瞭解,我更是從未與她說起過這些內容……”

陸隱思索的有些久了,還是顏秋的話語把他從深度思考中點醒:“陸部長,我也不瞞你,本次質詢的目的不在於BTS、暗軍乃至二號井,我奉領主唐文龍之命,與你此番會面的唯一動機便是想親眼來見一見你本人。”

聞言,陸隱瞳孔微縮,因為這段話語絕不尋常:“想見到我本人?看來我早已被上層的大人物們盯上了!”

“等等,顏秋一介刑訊官,又怎麼會接到領主的直接授命?”

“難道他的真實身份是……”

這一回,顏秋沒有給陸隱思考的時間,他終於開門見山:“陸部長,請你回答一個領主迫切想知道的疑問——”

“你是否知曉一個對龍郡、地球聯邦,乃至整個人類社會都將產生重大影響的陰謀或計劃,甚至深入參與其中?”

面對這個問題,陸隱怔住了。

但他的遲疑恰到好處——這正該是聽聞這種訊息後,理應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表象。

“沒有。”陸隱答道,“我剛剛回想了一下BTS資料庫中,那些被收錄的可以稱得上是‘陰謀’與‘計劃’的事件。就破壞力而言,沒有任何一項可以造成你說得那種深遠影響。”

此刻,陸隱的姿態頗為放鬆:他的肩膀微微下沉,雙手平順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沒有任何緊張的小動作,彷彿每一句話都從心底自然流出,毫無修飾。

這一幕“問心無愧”的場景,顏秋已不是第一次見了。

“一百四十七次。”顏秋心中默唸,這是他反覆回溯的次數,也是陸隱重複回答這一問題的次數。而每一次,陸隱的回答都大同小異——堅定的宣稱對一切陰謀都一無所知,並且絲毫看不出來有說謊的痕跡。

當然,顏秋髮動能力回溯時間的次數,其實遠遠不止這一百多次。在前二十次回溯中,顏秋已經透過陸隱之口,得知了BTS保衛戰的大小細節;他又利用五十多次回溯,問出了鍾義等人及暗軍殘黨的動向;又在經歷相當次數的回溯後,顏秋確定了陸隱的確不屬於錢錦派系的事實。至於這最近一百四十七次回溯的對答,則全部如同上文一般簡潔高效。

“足夠了,對BTS部長陸隱的質詢可以收官了。”顏秋放下戒心,終於解除能力,不再回溯,把時間線推進到全新的地步,“很好,陸部長,感謝你的配合,現在你可以走了。”

“這就完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經歷了幾百次時間迴圈的陸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被一路嚴加看管著乘飛機押來京城,居然只回答了那一個問題?”

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行為,在陸隱看來是完全不可理喻的。他不知道上級為什麼會對他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沒有任何追責的意思。

“陸部長多心了,二號要塞的失陷不是你的責任。”顏秋收斂起笑容,面孔迴歸到無悲無喜的麻木狀態,“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嗎?”

陸隱皺了皺眉頭:“我剛剛說過了啊,我是坐飛機……”

後面半截話語,陸隱說不下去。因為他已意識到,對方想詢問的並不是自己如何從上海來到京城,而是在問自己是如何來到這件辦公室的。

而他,居然真的想不起來他是怎麼走進辦公室,並與顏秋展開會面的……

“這間辦公室是真實存在的嗎?”陸隱機警的四處打量,他誤以為自己正身處夢境,面前自稱刑訊官的的顏秋,實則是一名“盜夢者”。

“哦,這你可就誤會了。”顏秋一眼就看穿了陸隱的心思,“這裡的確是現實世界,而我之所以抹除了你的一小段記憶,只是為了使時間迴圈線上的兩段銜接更加自然。”

“你是時空干涉系能力者?”

陸隱眼神一凝,顏秋的自曝讓其心中的許多疑問隨之迎刃而解了——

“初次見面,請允許我先進行自我介紹,我叫顏秋,是本次例行質詢的刑訊官。”

“我的刑訊風格自成一派,陸部長應當沒有見識過。”

“顏某的確有些許自保之力。”

“對於貴部門那一晚的經歷,我並不感興趣。”

“原來我們並不是初次見面,你對BTS的遭遇也不是真的不感興趣。”想通了這些關節,陸隱旋即知曉顏秋的異能效果了,“但你有一句確是實話,你的刑訊風格果然獨樹一幟,遠比我那兩個不成器的部下要高明得多。”

“談不上,不過是可以無限試錯罷了。”顏秋聳了聳肩,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部黑匣,“既然你提到了部下,那就先把未接來電給回了吧,這些天他們可給你打了不少電話。”

“什麼叫這些天……今天不是八月二十九日嗎?鍾義他們這會兒應該才抵達曼谷沒多久吧……”

滿腹狐疑中,陸隱接過黑匣一看,頓時驚呆了:“怎麼會是九月三號?”

“有什麼好奇怪的,處在時間迴圈中的只有這個房間裡的你我而已,你不會以為我可以改變甚至逆轉整個世界的時間線吧?”顏秋中氣十足的反問道。

管不了這些細枝末節,望著螢幕上那上百個未接電話,陸隱頓覺頭皮發麻,連忙回撥過去:“喂,鍾義,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雲銘被炸飛了?在哪裡,什麼時候?”

“啊,已經沒事了?什麼叫已經沒事了,你們現在到底在哪兒啊?”

“啥?!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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