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摺紙世界(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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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面對堂上稚嫩懵懂的新君,曾經的紙帝國工部侍中,如今新朝的左丞相,依然會回想起自己在金鈔城外被兩位仙人所救的那個遙遠下午。

在左丞相大人鮮活的記憶中,那日的情形是十分迷離荒誕的:自己與正直諫言的一班朝臣,被暴君紙傲天的禁衛押赴蘊獸苑。一行人出城不久,正沿著萬彩河岸向山中行進時,峽口轉角處突然冒出一艘頭尾尖尖、無槳無帆的詭異小船,在河道中央起伏跌宕、靠著自然水力順流而下。

那小船雖是舟楫模樣,但造型卻是前所未見。左丞相久在工部多年,也不曾見識過這種介乎於舢板和衝鋒舟之間的玩意兒。

更讓(紙)人們驚奇的是,那古怪扁舟之上,竟然還蹲坐著兩道不似凡人的身影。

“終於偶遇這方異世界的土著了啊。”

雲銘手搭涼棚,傲立在船首:“正好,這片河灘的水流不太湍急,方便咱們下船上岸。”

“那和NPC們交涉的任務就交給你嘍。”白霏瑟縮在船尾與龍骨間的狹窄空隙裡,神情分外彆扭,“這船坐得我好難受,真不如走路來的痛快。”

“沒辦法,小學時學的進階版摺紙技巧,我早就還給勞動課老師了。所剩不多的手工底子,也就夠我折出這種最大眾化的紙船來。”

曾幾何時,雲銘也是能折出烏篷船、千紙鶴、小青蛙和戰鬥機等等紙模的摺紙好手,但誠如他自己所言,這些技能早就被遺忘在了時間的長河裡。

不過“帆船”的摺紙工序,雲銘仍然記得,且他的多功能軍刀恰好具備“剪刀”之能。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雲銘和白霏合力,伐倒一顆高度合適、樹幹筆直的紙杉樹,剔除多餘的枝椏後剝開“樹皮”取紙,並經由雲銘之手,將其變為了兩人的載具。

一開始,紙船在水位不高的溪流中走的是磕磕絆絆,不過隨著後者匯入水流量劇增的幹流,雲銘和白霏的行程變得迅速高效起來。除了紙船上空間狹窄,兩人不得不蜷曲身形,受些腰痠背痛的委屈外,這一路都可稱順暢,預想中的紙鱷魚一類的水生猛獸襲擊,並沒有發生。

披荊斬棘的雲銘,與乘風破浪的白霏,這一對“披哥浪姐”組合,在河流上行進了近一小時後,終於衝出大山,即旁白中的【蘊獸苑】。至於那【千層宮】,兩人雖不知道具體位置,但問道於紙人們想必就能得到答案。

…………

三人走過一條不算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敞亮的大廳,看來這裡就是議事兼會客的地方了,雲銘看到紙傲天已經在站在王座前等著了: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我——紙人國國王紙傲天,歡迎你們的到來。”

雲銘和白霏真沒想到紙傲天的用是老者的聲音,恍惚了一下才回道:“見過國王陛下。”

“嗯,”紙傲天坐了下來,大手一揮:“賜座。”兩邊馬上有侍女搬了兩把紙沙發,雲銘和白霏一人一個。

“謝陛下。”按照老規矩,還是雲銘負責和NPC交流:“不知陛下帶我們二人來,所謂何事?”

“不瞞二位,我們紙人族全體高層上下,對你們的作品非常感興趣。”

“哦?”雲銘心道一句果然,臉上神色不變:“這樣啊,想不到我們星球上家喻戶曉的生物能入貴族的法眼啊。”

“生物?應該說是圖騰吧。龍來自於人們的想象,現實裡可沒有。”

“地球人,你這個語調是什麼意思?”紙傲天口吻不善。

“沒有什麼意思啊,”雲銘似沒聽懂紙傲天話音裡的威脅:“只是覺得奇怪,陛下對地球的瞭解太詳細了吧?”

“比如說,陛下知道那是龍,你們不知道;陛下還知道龍對紙人族很危險,你們也不知道。”

“陛下,就在剛剛我們談判破裂的那一剎那,我感覺到我和我的作品之間的聯絡斷了。”雲銘不緊不慢的說道:“您大概沒想到,我在比賽的時候抽空折了只小鳥出來,並且把它主動放生了。”

“放生的那一刻,我就失去了對小鳥的掌控,而那種失控感我剛剛又感受了一次。毫無疑問,這次的感覺來源於我製作的紙龍。”

“首先,我沒有放生;其次,我也不認為它被人拆了,因為生物的本能會讓它反抗,一條龍反抗的方式是你們紙人承擔不起。”

“所以,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了,即——它失去了賦予在它身上的靜態能動力,重新變成了死物。”

“陛下,是你做的,對嗎?”

“來人!把這胡言亂語的傢伙拖出去,關起來!”紙畑大喝道。他的腦子和心緒被雲銘的幾句話攪成了一團,他決定先不管這個外鄉人說的對錯與否,弄出去再說。

兩個身型孔武的紙人衛兵走向雲銘,想要鉗住他的兩條胳膊往外拽。但…在離雲銘還有不到一米距離時,衛兵停了。

他們不是停下了腳步,而是整個人都靜止了,同樣處在靜止狀態的還有侍女和大臣長老。這些人都維持著上一秒的動作和神情,就像琥珀裡的昆蟲,生命被永遠定格在那一刻。

這一幕有些嚇人,剛剛大廳裡還充斥著雲銘一席話引起的嘈雜,轉瞬間就針落無聲,突如其來的靜謐使白霏有點害怕。

“別怕,”雲銘察覺了白霏的不安,他對著女孩笑笑:“很快就會結束的。”

“嗯。”白霏點點頭,她不瞭解現在的情況,但她知道,雲銘即將揭開摺紙星的真相。

“陛下,您對老鄉可真不客氣。”雲銘站起來,抬手一推擋在他身前的衛兵,兩人輕輕鬆鬆就被推倒了:“雖然他們也對我構不成傷害就是了。”

“其實是可以的,”紙傲天的話語響起,他是大廳裡唯一一個能自由活動的紙人了。他此刻的聲線居然變了,換成了低沉、睿智的中年男子的聲音:“雖然是紙構成的空心身軀不假,但我能使他們的身重和普通地球人一樣,不要以為被紙拳頭打中會沒事。”

雲銘摸著下巴:“哦,我以為是紙人的身體裡塞滿了紙呢,不然風早把他們吹的滿天都是了。”

“地球人,”紙傲天沒接雲銘的話頭:“你很聰明。從在我面前自稱老鄉這一點…就說明你已經看出些什麼了。”

“我想知道,你看出的有多少,並且…怎麼看出來的。”

“唔,好說。”雲銘也沒賣關子,把幾處疑點給講了(鑑於疑點部分我已經在前文寫過了,為免湊字數之嫌,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你說的這些,確實有理,但得出我是來自地球這一點,牽強了吧?”紙傲天仍有疑問。

“那我就來說說我的推論吧,”雲銘開始了他的表演。

“你,”雲銘一指紙傲天:“就是紙人族神話中的那個神或造物主。”

“這裡,”雲銘再一指腳下:“是地球。”

且不說紙傲天的神情如何,一旁的白霏已經懵了。

“當然,我這麼說其實有點不準確,這個星球不是我們熟知的地球,而是某個多元宇宙中的地球,並且此時還處在石器時代。”

“具體時間嘛…我猜測大概是十二萬年前到三萬年前之間。”

“畢竟尼安德特人就生活在這段時間裡嘛。”

白霏顯然也是有一些生物知識的,當她聽到“尼安德特人”幾個字就明白了:“講解員小姐所說的泥人…就是古人類?”

“沒錯。”雲銘回過頭來對白霏解釋道:“尼安德特人是現代歐洲人祖先的近親,他們的簡稱正是尼人。這其實是系統給我們玩家的提示,因為歷史上,尼安德特人分部在整個歐洲、亞洲西部以及非洲北部,亞洲東部是不包括的。”

“系統應該是考慮到我們兩人中沒有來自那幾個地方的玩家,所以才把紙人國定位在了亞洲東部,並且讓這個地域出現了本不應存在的尼安德特人。這樣就方便玩家透過氣候和泥人入手,聯想到所謂摺紙星其實就是地球這件事。”

雲銘的這番話裡,出現了“系統”、“玩家”這類字眼,但是紙傲天是聽不懂的:NPC聽到的內容都是經過系統處理的,那些敏感詞已經被剔除了。

系統處理是不會改變玩家的話意的,拋去其中敏感詞,剩餘內容紙傲天還是能聽懂的,他知道雲銘不是在詐他,而是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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