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成交(1 / 1)
那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彷彿過了億萬年,又彷彿只是一瞬。
“桀桀桀……”一陣乾澀、冰冷、如同砂石摩擦骸骨的笑聲,陡然從一艘最為龐大、形如猙獰星骸的域外旗艦中傳出,打破了真空的凝滯。笑聲中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被強行壓制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寒。
“好!好一個‘拿錢來’!”那聲音的主人,域外聯軍的重要人物,自稱“星骸老祖”的存在開口了。他的神念不再宏大威嚴,反而帶著一種毒蛇般的滑膩與算計,清晰地迴盪在戰場每一個角落:“尚齊小友,夠直接!夠痛快!比起那些滿口仁義、背後捅刀的偽君子,老祖我倒更欣賞你這般真小人!價格……可以談!”
這“可以談”三個字,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引爆了壓抑的死水!
“星骸!你瘋了?三倍!他這是敲骨吸髓!”另一艘形似巨大眼球、佈滿蠕動觸鬚的旗艦內,傳來尖利刺耳的咆哮。
“閉嘴!蠢貨!”星骸老祖的神念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過去,“萬年契機就在眼前,些許外物算得了什麼?只要能踏入真道,超脫此界牢籠,今日付出十倍百倍,他日也能千倍萬倍奪回來,總好過在此地枯守至死,化作宇宙塵埃。”
域外的爭吵如同沸水般翻騰,充滿了不甘、肉痛,但更多的是被“真道”誘惑壓制的瘋狂貪婪。
與此同時,一道溫潤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神念,從地球聯盟一艘形如玉梭、銘刻著崑崙雲紋的主艦中傳出,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部分域外的喧囂:
“尚齊道友,公堂代表帝星修士,願與域外同道,就‘入場費’及密藏開啟細則,進行磋商。”
開口者正是公堂這一屆的大裁決之一蓬萊白鶴仙翁。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有一派“顧全大局”的沉穩。
“麒麟密藏,乃麒麟尊者遺留,其內規則玄奧莫測。據古籍零星記載及推演,為求公平,密藏內部空間恐有強大法則壓制,進入者修為將被強行限制……”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一個關鍵資訊。
“至於壓制到何等境界……眾說紛紜,或言嬰變之下,或言道神難存,甚至……可能壓制至元丹乃至超凡之境!一切,唯有入內方能知曉!此點,需在規則中明確,生死自負,機緣各憑本事與造化。”
此言一出,戰場內外又是一片譁然!
壓制修為?甚至可能壓到元丹、超凡?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裡面,高高在上的嬰變老祖、道神巨擘,可能和一個元丹小修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力量被極大限制,經驗和底蘊的重要性將被無限放大,兇險程度暴增,但也意味著……絕對的公平,低階修士未必沒有逆天改命的機會。
無數道原本絕望或麻木的目光,瞬間被點燃了新的火焰,尤其是那些地球聯盟中低階的修士和散修,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斬敵酋、立戰功、積功德,換取折價入場券,現在,入場後還可能有修為壓制帶來的翻盤機會,這簡直是天賜的逆襲之路!
尚齊依舊懸立於結界缺口邊緣,彷彿置身事外。他雙手抱臂,那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談判?規則?
他一點都不擔心。
白鶴仙翁想代表帝星爭取利益?可以,只要別把手伸進他的口袋。
域外的星骸老祖想討價還價?儘管談,三倍是底線,少一顆元晶都不行。
至於那修為壓制的訊息……尚齊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壓制?他體內流淌的星河之種,本就是超越此界法則的存在,大五行術的圓融,截拳真要的體魄,再加上星種這超規格的底牌……規則壓制對他而言,或許不是枷鎖,而是……優勢?
他此刻的心情,就像一個穩坐釣魚臺的莊家,看著賭徒們為了籌碼爭得面紅耳赤,而他只需靜靜等待,等著那沉甸甸的“買路財”自動送上門來。
麒麟密藏……
諸葛天帝侍女記憶碎片中掠過的模糊影像,麒麟尊者遺留的“萬年一真道”之秘,還有那可能存在的、撬動紀元氣運的鑰匙……這一切,都讓尚齊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探索慾望。
這不僅僅是為了資源,更是為了印證自己的道,為了變強,為了宗門裡躺著的那個女子。
域外旗艦與地球聯盟主艦之間,無形的神念波動如同密集的蛛網,瘋狂地進行著資訊交換。
爭吵、妥協、算計、威脅、利誘……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驚心動魄的談判在死寂的星空中激烈上演。每一分利益的劃分,每一個名額的歸屬,都牽扯著無數人的命運和貪婪。
而作為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鑰匙的絕對持有者,尚齊只是微微闔上了雙目。他的神識沉入體內,內視著那在廣寒元界後變得更加遼闊深邃的星種核心大陸,感受著其中蘊藏的磅礴力量與無限可能。外界的一切喧囂,彷彿都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
他在等。
等那最終的價碼清單,送到他面前。
等那麒麟之門,轟然洞開。
月無涯族長靜靜佇立在尚齊身後不遠處的建木光暈中。他看著尚齊那副“坐等收錢”的憊懶模樣,又看看星空中那激烈卻註定被一人意志所左右的“談判”,臉上那冰冷的嘲諷終於徹底化開,變成了一絲純粹的、近乎頑童般的快意笑容。他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帶著無盡的釋然與期待:
“掀了桌子,定了規矩……接下來,就看你這狂徒,如何在密藏裡,把這潭渾水……攪得更渾了……”
時間在無聲的激烈交鋒中流逝。終於,一道融合了星骸老祖的陰冷與白鶴仙翁沉穩的神念資訊流,如同最終敲定的契約卷軸,跨越虛空,恭敬地、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呈遞到了尚齊面前。
尚齊緩緩睜眼。眸中星河流轉,平靜地“掃”過那份凝聚了無數利益交換與妥協的“價目表”與“規則草案”。
他嘴角微揚,不見喜怒,只對著虛空,淡淡吐出一個字:
“可。”
尚齊那一個“可”字落下,如同法槌敲定,再無轉圜餘地。
接下來的“磋商”,與其說是談判,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勒索通知。
公堂的代表,隔著虛空傳來的神念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億上品元晶石,這幾乎是公堂積累了數百年的戰略儲備,足以支撐一個頂級宗門運轉千年。
但在尚齊那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目光下,公堂的討價還價如同撞上冰山的朽木,瞬間粉碎。公堂代表帝星“官方”勢力,應下了這份足以讓公堂肉痛百年的天價賬單。
不過最終的賬肯定是要算到整個公堂聯盟的。
域外聯軍那邊,更是如同被剜心剔骨。星骸老祖那陰冷的神念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針。
兩億!整整兩億上品元晶石!
儘管旗艦內爆發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反對,但星骸老祖最終壓下了所有聲音。萬年契機,超脫希望,比任何資源都重要。
他陰惻惻地應下,那聲音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好!兩億上品元晶石,尚齊小友,希望這‘買路財’,能讓你滿意。”字字句句,都浸滿了不甘與怨毒。
得罪公堂?開罪域外?
尚齊負手立於建木之巔,嘴角噙著一絲無所謂的冷笑。債多不壓身,仇多不索命。從得到星河之種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能安生。
雲川苗家、真一道宗的齟齬、暗影之子的宿命、還有那些覬覦星種的魑魅魍魎……多一個公堂,多一個域外聯盟,不過是名單上再添兩筆罷了。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邊緣,那些傷痕累累、艦體殘破的中小型宗門飛舟,那些在炮火中掙扎求存、眼神中帶著茫然與渴望的散修身影。這些人,在這場由頂層勢力導演的“大戲”中,只是無謂的消耗品。
“至於你們……”尚齊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地穿透虛空,清晰地送入每一個小型宗門和散修的耳中,“作為第三聯盟,隨我進入麒麟密藏,分文不取。”
轟——!
短暫的死寂後,是遠比之前域外應價時更洶湧的聲浪。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難以置信的驚呼,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絕處逢生的感激。
“分…分文不取?”
“尚道友,您…您此言當真?”
“第三聯盟!我們也能進去?”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尚齊身上,充滿了熾熱的崇敬與感激。與公堂的肉痛、域外的怨毒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這一刻,尚齊在無數底層修士心中的地位,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這一手,不僅瞬間瓦解了公堂試圖代表的“帝星整體”概念,更在底層修士中建立了無可比擬的威望和人望。
很快,一座由無數儲物法器堆砌而成的、散發著磅礴元氣波動的元晶山嶽,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尚齊面前。
公堂一方送來的儲物法器古樸大氣,烙印著崑崙雲紋;域外送來的則形態各異,或如猙獰獸首,或如扭曲星骸,無不透著壓抑的陰冷氣息。
三億上品元晶石匯聚的靈氣,幾乎形成了一片小型的元力漩渦,光暈流轉,刺得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