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說的算(1 / 1)
當尚齊一步踏出那流轉的冰晶光門,重返建木根系盤繞的空間時,月族族長月無涯的身影依舊佇立原地。
只是,他身後那虯結的建木根鬚,流淌的幽藍光暈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彷彿被抽走了生機。
“這……”尚齊心中一震,瞬間瞭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湧上心頭。
月無涯彷彿洞察了他的心緒,發出一聲蒼勁卻豁達的長笑:“小友不必掛懷!廣寒元界本就依託建木而生,假以時日,自會復原如初。”
他空靈的聲音穿透歲月的塵埃,蘊含著洞悉一切的欣慰,“恭喜小友,這一月光景,想必收穫斐然。”
“一月?!”尚齊瞳孔驟然收縮,道神境巔峰的感知瞬間錨定了時間的流逝。頭頂傳來的能量震盪雖未停歇,卻少了那份狂暴的毀滅感,反而透著一股……僵持的詭異。“戰事……已歇?”
“戰事?”月無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唯有看透世情的嘲諷與沉重,“何曾真正開始?外面那些人,等的不過是你。等你這位執掌鑰匙之人,來為這場‘大戲’落下帷幕。”
“等我?”尚齊心中的疑雲非但未散,反而如濃霧翻騰。域外大軍壓境,炮火連天,竟只是一場戲?
“你以為那些被輪迴印囚禁億萬載的老鬼,當真不惜代價要強攻帝星,玉石俱焚?”月無涯銀髮無風自動,緩緩搖頭,“非也。這遮天蔽日的戰艦,這看似慘烈的炮火……不過是精心排演的籌碼,一場逼迫帝星坐上談判桌的盛大威嚇!”
他星眸如寒刃,彷彿洞穿了建木壁壘,直刺星空深處,也刺向地球內部某些陰暗的角落:“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麒麟密藏!而那打破桎梏、爭奪‘萬年一真道’位格的唯一鑰匙——九宮木盒,七枚在你掌中!他們早已與帝星內部某些‘勢力’……”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譏誚之意毫不掩飾,“……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骯髒協議!這場戰爭,便是他們合力上演給天下人看的鬧劇!目的,就是製造足夠的壓力,逼你就範,共同開啟密藏,共享那張通往真道的‘門票’!”
轟——!!!
一聲撕裂星空的巨響猛然炸開!伴隨著金屬被強行撕扯熔燬的刺耳悲鳴,一道纏繞著不祥黑氣的猩紅毀滅光束,如同毒龍吐息,狠狠噬咬在月衛要塞的結界壁壘之上!
呲啦——轟隆!!!
結界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猙獰巨口!狂暴的能量亂流裹挾著絲絲縷縷的天魔黑氣倒灌而入!
透過那破敗的缺口,清晰可見一艘獠牙嶙峋的域外旗艦,其主炮口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蓄能光芒,炮口微調,死亡射線死死鎖定著建木核心!
然而,就在這毀滅一觸即發、千鈞一髮之際,那毀天滅地的炮口光芒,竟詭異地驟然熄滅!蓄勢待發的毀滅能量如同被無形巨手生生掐斷!
緊接著,一個宏大、威嚴、卻又強行壓抑著急切與“善意”的神念,如同洪鐘大呂,精準地穿透一切阻礙,響徹要塞內外,狠狠灌入尚齊與月無涯的識海,也迴盪在每一艘戰艦的指揮核心:
“尚齊道友!吾等無意毀滅!”(神念中恰到好處地透出一絲“驚慌”,彷彿方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純屬“意外”或“失控”)
“此戰非吾等本願,只為促談!麒麟密藏關乎此界所有修士超脫之機,非一人一星可獨佔!萬年契機稍縱即逝,豈能因門戶之見而錯失?”
“故,域外聯軍提議:即刻停火!擱置爭端!共啟密藏!名額按協議共享!機緣各憑本事!請小友現身,共商大計!”
這神念如同無形的號令。外面持續不斷的炮火轟鳴,竟在這一刻詭異地、整齊劃一地徹底啞火!只剩下能量餘波在虛空中不甘消散的低沉嗡鳴。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驟然降臨,彷彿方才的血火廝殺從未存在。
所有的炮口都黯淡無光,所有的戰艦都如幽靈般懸停,所有的目光,無論來自域外猙獰的旗艦,還是地球聯盟傷痕累累的戰舟,抑或是月球要塞的每一個角落,都死死聚焦於那個被天魔黑氣侵蝕的結界缺口,聚焦於缺口內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尚齊!
月無涯的身形在神念衝擊下微微一晃,咳出幾點閃爍著冰藍光澤、如同星屑般的結晶,臉上那冰冷的嘲諷幾乎凝為實質:“看……戲臺搭得富麗堂皇,鑼鼓點敲得震天價響。‘主角’該登場念那寫好的臺詞了。壓力給足,協議亮明,就等你這位鑰匙主人點頭,按他們編排好的‘劇本’,分發那‘共享’的門票了。”他近乎透明的臉上,交織著無盡的嘲諷與一絲深沉的無奈,“小友,如何開啟,何時開啟,分給誰……那域外的絕世兇頑,帝星某些道貌岸然的勢力,還有那些在陰影裡等著分一杯羹的魑魅魍魎……可都伸長脖子,等著你的‘旨意’呢。”
尚齊緩緩抬起頭。
心中翻湧著滔天怒火——只為這一己私慾,便悍然發動戰爭,葬送無數性命,消耗海量資源!
他若同意就要共享木盒,他若不同意,就要為這場戰爭背鍋。
人們竊竊私語,如果能避免戰爭,誰願意毫無意義地送死。
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然而尚齊卻如萬載玄冰,沉穩無波,未洩露半分怒意,更無一絲被所謂“大義”裹挾的猶豫。所有的情緒在極致的冰寒中凝聚、壓縮,最終沉澱為兩點深不見底、彷彿能洞穿萬古的幽潭。
道神境巔峰的威壓被他完美收斂於無形,嘴角卻悄然勾起一絲玩味的、近乎市井無賴般的弧度。
他無視了破口外那無數道貪婪、算計、如芒在背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那依舊被天魔黑氣侵蝕、滋滋作響的結界缺口邊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發,他只是平靜地伸出手掌,輕輕按在那翻湧著不祥黑氣的破口邊緣。
一股溫和、精純、卻蘊含著無上霸道意志的元力瞬間湧出,如同無形的手掌,將那一縷縷猙獰扭動的天魔黑氣盡數包裹、攥緊!
噼啪!
一聲輕響,如同捏碎枯枝。那令人心悸的、帶著腐蝕法則氣息的天魔黑氣,竟在他掌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間湮滅,消散無蹤!
失去了黑氣的持續侵蝕,結界黯淡的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明亮、穩定。那猙獰的破口邊緣,能量脈絡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迅速彌合!
“天魔之氣,不過爾爾。”尚齊收回手,聲音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無數窺探者的心湖深處。這一幕落在某些蟄伏於陰影中的老怪物眼中,令他們瞳孔驟然收縮——此子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天魔侵蝕?!
他依舊沒有回應那宏大、充滿“善意”與“大義”的神念邀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破口外密密麻麻的鋼鐵叢林,掃過深邃星空,彷彿也穿透了虛空,看到了地球內部某些屏息凝神、等待著“分贓”協議的密室。
然後,他對著這死寂的虛空,用一種清晰、平靜、卻帶著絕對穿透力、不容任何置疑與辯駁的聲音,緩緩開口。
這聲音不高昂,卻奇異地震碎了真空的寂靜,精準地送入每一艘旗艦的核心指揮室,每一個幕後黑手藏匿的角落:
“麒麟密藏,自當開啟。”
星海深處,似乎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與鬆氣聲,無數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瞬。
然而,尚齊的下一句話,卻如同一道裹挾著絕對零度的宇宙罡風,瞬間將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協議、所有的精心謀劃,吹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但——”
他微微一頓,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驟然擴大,化為一種斬釘截鐵、近乎蠻橫不講理的強硬:
“想進?拿錢!”
“天材地寶,神功秘法,元晶神鐵,上古遺物…凡入我眼者,皆可為‘錢’!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他目光如冷電,彷彿能刺穿層層裝甲,直視那些域外老怪物瞬間扭曲的面容:
“域外修士,價翻三倍!”
視線彷彿又轉向地球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
“公堂盟友,價翻一倍!”
最後,聲音略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鐵律:
“地球散修,憑戰功斬域外敵酋者,或身負天地功德者,可折價!”
“沒錢?”尚齊的聲音陡然降至冰點,如同萬載寒淵最深處颳起的滅世之風,帶著凍結靈魂的冷冽與不容抗拒的驅逐意志:
“那就給老子——滾!”
“名額有限,先付先得。過期?恕不奉候——我說的算!”
死寂!
比炮火停歇時更徹底、更壓抑、更令人靈魂顫慄的死寂,如同無形的宇宙巨掌,死死扼住了整個戰場,扼住了每一艘戰艦,扼住了每一個幕後算計者跳動的核心!
那些幕後之人充滿“大義”的聯名提議?域外與地球某些勢力心照不宣的骯髒默契?精心策劃、勞師動眾的戰爭威嚇所施加的重重壓力?
在尚齊這簡單、粗暴、赤裸裸、毫無道理可講、甚至帶著市井無賴氣息的“拿錢來!”面前,瞬間顯得如此蒼白、滑稽、不堪一擊!所有的政治算計,所有的幕後交易,所有的“大局為重”,都被這一個冰冷強硬的“滾”字,徹底碾碎、踩入塵埃!
月無涯那近乎透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錯愕的神情,隨即,那錯愕化為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到了骨髓深處卻也快意到了極致的笑容。
他看著尚齊,如同看著一個悍然掀翻了棋盤、砸碎了所有既定規則、將高高在上的棋手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狂徒賭神!
而星空深處,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
是無數旗艦指揮室內驟然爆發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的咆哮、氣急敗壞的咒罵、歇斯底里的摔砸聲!
精心準備的“共享”劇本,被撕得粉碎!他們被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近乎無賴的致命一擊,徹底打懵、陷入一片瘋狂混亂的爭吵與算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