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匯聚(1 / 1)
尚齊踏入核心區域時,立刻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並不陌生,但這一次格外複雜——有忌憚,有審視,有貪婪,也有好奇。他已成道神巔峰的訊息想必已經傳開,再加上他與月族、暗影組織的關係,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歸山宗小修士。
白影的目光最先投來,帶著複雜的戰意。
兩人對視一眼。尚齊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白影也頷首回應,隨即移開目光,繼續盯著遠處。他們之間那一戰,遲早要打,但不是現在。
公堂方向,崑崙子目光閃爍,似在盤算什麼。他身後站著數名公堂長老,一個個氣息沉穩,顯然是精銳盡出。域外聯軍那邊,則傳來幾聲不懷好意的冷笑。星骸老祖陰冷的目光在尚齊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尚齊無視這些目光,徑直走向南側高地。
那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核心區域,又不會被輕易夾擊。他早已習慣在混戰中尋找最有利的位置——這是暗影組織教給他的第一課。
風影等人已在此等候,見他到來,迅速聚攏。
“少主。”風影低聲喚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幾日他帶著暗影成員分散探索,各有收穫,此刻一個個氣息都比剛進入古戰場時凝實了幾分。
“情況如何?”尚齊問。
風影快速彙報:“域外聯軍約兩百餘人,由星骸老祖統領,另有數名嬰變老怪為輔。公堂那邊,崑崙子親自帶隊,帶了六名道神境長老,三十餘名元嬰精英。散修和小宗門組成的第三聯盟人數最多,但戰力最散,不足為慮。”
他頓了頓,指向遠處高地上那幾道模糊的身影:“那邊還有幾個一直沒動的,看不出來歷,但氣息都不弱。為首那人……好像是白影。”
尚齊點頭。白影煉化太古影煞核後氣息大變,風影認不出來也正常。
“麒麟呢?”
“就在那邊。”風影抬了抬下巴,指向核心區域中央。
那裡,一座巨大的巢穴靜靜矗立。
那巢穴與之前在麒麟密藏中見過的完全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由無數閃爍著幽光的太古神金和不知名巨獸的骨骼搭建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蒼茫氣息。巢穴周圍,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若隱若現,那是歲月也無法磨滅的禁制痕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巢穴上空。
那裡有一團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混沌之氣,正在緩緩旋轉。混沌之氣中,隱約可見麒麟踏祥雲、口銜道果的異象不斷生滅,每一次生滅,都引得四周元氣一陣劇烈波動。
而在混沌之氣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頭麒麟幼獸,正蜷縮著身子,靜靜地沉睡著。
它比剛剛現世時大了一圈,身上的七彩鱗片也更加晶瑩剔透。每一次呼吸,都有祥瑞之氣從它口鼻中進出,與周圍的混沌之氣交融、迴圈。那些混沌之氣,正在一絲一絲地被它吸入體內,成為它成長的養料。
“這片太古戰場,本就是為它準備的。”尚齊輕聲道。
風影一愣:“少主的意思是……”
“麒麟尊者留下密藏,不是為了藏寶,而是為了孕育它。”尚齊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這裡的環境雖然惡劣,卻蘊含著太陽真火和太古煞氣,正是麒麟成長所需。它在沉睡中吸收這些力量,等到甦醒之時……”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等到麒麟幼獸真正甦醒,它的力量將遠超剛剛現世之時。而那時,才是真正的爭奪時刻。
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有人開始不耐煩,竊竊私語聲漸起。域外聯軍那邊,幾個脾氣暴躁的修士已經開始罵罵咧咧。公堂的弟子雖然訓練有素,但也頻頻看向崑崙子,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只有那些真正的高手,依舊紋絲不動。
尚齊盤膝而坐,閉目養神。他的神識悄然散開,籠罩著整個核心區域。他能感知到每一道氣息的強弱,每一個人的位置,甚至能隱隱感知到那些人內心的波動——貪婪、焦急、忌憚、算計……
這是一場耐心的較量。
誰能沉得住氣,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少主。”風影忽然低聲道,“那麒麟……好像要醒了。”
尚齊睜開眼。
巢穴上空,那團混沌之氣正在劇烈翻湧。一道道七彩霞光從混沌中透出,照亮了整個核心區域。沉睡中的麒麟幼獸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寶石般的眼睛,清澈、明亮,不染一絲塵埃。它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看著周圍那些形形色色的修士,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單純的好奇。
但它沒有立刻起身。
它只是靜靜地趴在那裡,目光掃過眾人,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動手!”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吼。
但沒有人動。
因為就在這一刻——
一道身影,從古戰場邊緣緩緩走來。
一開始,只有少數人注意到。但當那道身影走近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讓開了道路。
不是自願的。
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推開。
那是一個老者。
他衣衫襤褸,白髮披散,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瘋老頭。但他的眼神,卻無比清明。那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終於看透一切的清明,是一種洗盡鉛華後的平靜。
他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但所過之處,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彷彿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
那裡有一株極小、極晶瑩的樹苗,正在輕輕搖曳。樹苗只有巴掌高,通體碧綠如玉,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淡淡的清輝。那清輝灑落,籠罩著老者全身,讓他在這個煞氣瀰漫的古戰場中,宛如一尊遺世獨立的仙人。
有人認出了他。
“是他……月牙泉那個瘋子!”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在這裡?!”
“那股氣息……化道巔峰!不,不對……比化道巔峰還要恐怖!”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忌憚和恐懼。
月族老祖。
老瘋子。
不。
現在該稱他為——月祖。
月祖對周圍的議論置若罔聞。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麒麟幼獸身上,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及那個小小的身影重要。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麒麟巢穴。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
沒有人敢擋在他面前。
星骸老祖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出聲。崑崙子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那些之前還蠢蠢欲動的修士,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
月祖走到麒麟巢穴邊緣,緩緩蹲下。
幼獸歪著頭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頭頂那株搖曳的小悟道樹上。它似乎被那棵樹吸引,掙扎著站起身,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月祖。
然後,它伸出稚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月祖的手。
月祖笑了。
那是多年瘋癲之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溫和的笑容。
“小傢伙,你在等我?”他輕聲問。
幼獸“咿呀”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爭了這麼久,算計了這麼久,等待了這麼久——麒麟幼獸,卻在一個剛剛出現的老瘋子面前,主動蹭了上去。
尚齊站在高地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月祖頭頂那株悟道樹上,嘴角微微上揚。
只有他知道,那一株悟道樹,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只有他知道,這個“老瘋子”,是如何從瘋癲中醒來的。
因果迴圈,一飲一啄。
世間之事,果然妙不可言。
遠處,月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每一個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此獸,與老朽有緣。”
頓了頓,他淡淡道:
“諸位,散了吧。”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月祖抱著麒麟幼獸,緩緩站起身。
那一瞬間,整個古戰場彷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襤褸卻挺拔的身影上,落在他懷中那頭散發著七彩霞光的小獸上。
麒麟幼獸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眯起眼睛,似乎打算就這樣睡過去。它身上的霞光漸漸收斂,與月祖頭頂那株搖曳的小悟道樹交相輝映,灑落點點清輝。
月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小獸,眼中滿是柔和。
那是一種歷經漫長瘋癲之後,終於尋回清明、又意外得到至寶的複雜情感。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撫過麒麟幼獸的脊背,指尖觸碰到那晶瑩的鱗片時,小獸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好孩子。”月祖輕聲道,“你願意跟我走?”
麒麟幼獸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蹭了蹭他的手,算是回答。
月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激,還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宿命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那些之前還蠢蠢欲動的修士,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星骸老祖面色鐵青,卻不敢再吭一聲。崑崙子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白影站在遠處高地上,目光在月祖和尚齊之間來回掃視,若有所思。
“此獸,與老朽有緣。”月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從今往後,它跟著我。”
頓了頓,他淡淡道:“誰有意見?”
全場死寂。
誰敢有意見?
方才星骸老祖那一擊,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化道巔峰的實力,在這被壓制的古戰場中,就是碾壓級的存在。更何況,此刻的月祖身上,還隱隱散發著一種讓所有人都心悸的氣息。那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那是悟道樹帶來的清明,是麒麟認主帶來的祥瑞,更是……即將突破的徵兆。
“很好。”月祖見無人應答,微微點頭,“那就散了吧。這古戰場雖險,卻也有些機緣,諸位自便。”
他轉身,抱著麒麟幼獸,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麒麟幼獸忽然抬起頭,朝尚齊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它那雙純淨如寶石的眼睛,在尚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輕輕的“咿呀”,彷彿在告別,又彷彿在道謝。
月祖的腳步頓了頓。
他順著麒麟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高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兩人隔空對視。
月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感激,有歉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但那神色只是一閃而過,很快被他收斂起來。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尚齊也點頭回應。
沒有多餘的話。
有些事,不必說出口。有些因果,記在心裡就好。
月祖收回目光,抱著麒麟幼獸,繼續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古戰場瀰漫的煞氣之中。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全場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
“呼——”有人長出一口氣。
“這就……完了?”有人不甘地低語。
“不然呢?你敢上去搶?”
“……”
竊竊私語聲四起,但沒有人敢真的做什麼。麒麟已經認主,主人還是那個一巴掌拍散星骸老祖攻擊的瘋子,誰敢動?
星骸老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狠狠瞪了尚齊一眼,似乎想把滿腔怒火發洩在他身上。但他最終什麼都沒做,只是冷哼一聲,帶著域外聯軍的人轉身離去。
崑崙子深深看了尚齊一眼,也帶著公堂眾人離開了。
散修和小宗門的人更是作鳥獸散,生怕走慢了被當成出氣筒。
很快,核心區域只剩下尚齊一行人和遠處高地上那幾個始終沒有動的神秘身影。
白影站在高處,朝尚齊這邊望了一眼。兩人對視片刻,白影微微點頭,身形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風影走到尚齊身邊,低聲道:“少主,就這麼……結束了?”
尚齊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月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良久,他輕聲道:“結束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這只是開始。”
風影不解:“什麼意思?”
尚齊沒有解釋。
他只是想起月牙泉秘境中的那一幕——那個從地下鑽出來的瘋子,那些被他吸乾精氣的修士,還有那株被自己無意中救活的悟道樹。
因果迴圈,一飲一啄。
他種下了因,今日看到了果。
但那果,究竟是好是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這天地間多了一個清醒的月祖,多了一頭認主的麒麟。而他自己,也多了……一份因果。
遠處,煞氣翻湧,遮蔽了一切。
尚齊收回目光,轉身道:“走吧。”
“去哪兒?”
“找我們自己的機緣。”尚齊道,“這古戰場,還大得很。”
他邁步向前,風影等人緊隨其後。
身後,麒麟巢穴依舊矗立,散發著古老蒼茫的氣息。但那巢穴已空,只剩下一地破碎的蛋殼和漸漸消散的祥瑞之氣。
新的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