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紅樓的意外（1 / 1）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麒麟幼獸和月祖身上，沒人注意到，在人群邊緣的隱蔽角落，一場意外正在發生。
紅樓帶著劍修悄悄向後退，試圖趁亂離開。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白衣，與往日的濃豔截然不同。衣袂在煞氣中輕輕飄動，襯得她那張嫵媚的臉竟有幾分楚楚可憐。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副皮囊之下，藏著怎樣扭曲的心。
她的目光不時掃向遠處那抱著麒麟的月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還是忌憚。
“走。”她低聲對身後的劍修道，語氣不容置疑。
劍修面無表情地跟在她身後，步伐機械，眼神空洞，如同一具完美的傀儡。
紅樓很滿意。
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崑崙墟年輕一代的第一劍修，以劍為道，心高氣傲，如今卻乖乖地跟在她身後，任她驅使。這份成就感，甚至比得到麒麟更讓她滿足。
她帶著他，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周圍的人都在關注麒麟，沒人注意到這對悄然離開的男女。
然而，就在她退到一片看似安全的區域時——
腳下的地面驟然亮起！
一道古老的殺陣被無意中觸發！無數道劍光從地下衝出，交織成死亡之網，瞬間將紅樓籠罩！
“不好！”
紅樓花容失色，拼命運轉功法抵擋！她雙手連揮，一道道真氣激射而出，試圖擊潰那些劍光。但殺陣太強，那些劍光彷彿無窮無盡，擊潰一道，又有十道補上！
“擋住！都給我擋住！”她厲聲命令。
她身後那些男寵傀儡聞聲而動，一個接一個衝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劍光。
第一個傀儡衝上去，被三道劍光貫穿，瞬間撕裂成碎片。
第二個傀儡衝上去，勉強擋住幾道劍光，隨即被更多劍光淹沒。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紅樓精心收集的那些俊美男寵，一個個如同撲火的飛蛾，在劍光中化作碎片。他們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空洞的麻木——他們早已不是人，只是紅樓手中的工具。
但殺陣太強了。
劍光越來越密，越來越凌厲。紅樓的法力飛速消耗，額頭上冷汗涔涔，臉色蒼白如紙。
“該死……該死！”她瘋狂嘶吼，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她不甘心！
她還有那麼多想做的事，那麼多想得到的男人，怎麼能死在這裡？！
但劍光不會理會她的不甘。
最後一道、也是最凌厲的一道劍光，凝聚成三尺青鋒，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直刺她的心口！
紅樓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急速逼近的劍光。
躲不掉了。
擋不住了。
要死了……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小時候被遺棄在街頭，第一次殺人時的恐懼，第一次把心愛的男人煉成傀儡時的興奮……還有，那個一直被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身影。
那個從小就光芒萬丈、被所有人追捧的劍道天才。
那個她用了無數手段，終於得到手的師弟。
可惜，他只是一具傀儡。
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她對他，和對那些玩物，是不一樣的……
劍光刺到胸前。
就在即將貫穿心口的那一瞬——
一隻手，輕輕握住了那道劍光。
劍光如同活物般瘋狂掙扎，發出刺耳的嗡鳴，卻無法掙脫那隻手。它扭曲、顫動、試圖掙脫，卻被那隻手死死攥住，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被生生捏碎！
化作漫天光點，飄散如雨。
紅樓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石化。
她緩緩抬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劍修。
他的眼神不再是傀儡的空洞。
那雙眼中有厭棄，有無奈，有複雜到極致的情緒翻湧。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關切。
他就那樣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
紅樓的嘴唇顫抖，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來：
“師……弟……”
這兩個字，她叫過無數次。但這一次，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得意與控制，只有難以置信的顫抖。
劍修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復雜。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極淡，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有對這個扭曲師姐的厭棄，有對自己處境的無奈，有對過往種種的複雜情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否認的……在意。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如同許久不曾說話的啞巴：
“師姐，下次，別這麼蠢了。”
然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
那雙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所有的情緒都被收斂起來，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垂下眼簾，退後兩步，回到原來的位置，重新變成了那具完美的、聽話的、沒有靈魂的傀儡。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紅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地上那些傀儡的碎片，看著眼前那個重新變得空洞的劍修，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她的心，亂了。
徹底亂了。
那些男寵為她而死，她沒有感覺。那些傀儡被毀，她只有憤怒。但剛才那一刻，當那隻手握碎劍光，當她看到那雙眼中的情緒，她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從被煉成傀儡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清醒的。
他裝成傀儡，跟在她身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看著她的扭曲與瘋狂。他本可以離開，本可以反抗，本可以殺了她——以他的劍道，就算被傀儡術壓制，拼死一擊也足以要她的命。
但他沒有。
他就那樣，一直陪在她身邊。
為什麼？
紅樓不敢想。
她怕自己想出來的答案，會讓她這麼多年的堅持，變成一個笑話。
遠處，月祖已經帶著麒麟幼獸離去，人群漸漸散去。煞氣翻湧，遮天蔽日，沒人注意到這個偏僻角落裡發生的一切。
紅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混亂。她轉身，聲音沙啞：
“走。”
劍修跟在她身後，步伐機械，眼神空洞。
如同以往每一次。
但紅樓知道，不一樣了。
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極輕地、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
“……謝謝。”
煞氣翻湧，將她的聲音徹底吞沒。
劍修跟在她身後，眼神依舊空洞，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
但在那空洞之下，有什麼東西，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