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急轉直下的局勢(1 / 1)
即時戰略地圖在作戰室中央鋪開,下巢和中巢的大部份區域已被醒目的紅黑色旗幟覆蓋,象徵著起義軍的控制。只有零星幾點頑固的藍色和中央那片代表上巢的空白區域尚未被浸染。
“下巢基本穩固,中巢那幾個關鍵工廠也倒向我們了,就剩下幾個堡壘還在死撐。”公孫起站在地圖前,語氣帶著慣有的輕鬆,“可以開始考慮怎麼敲開上巢了。”
他臉上帶著笑容:“還挺順利的,對吧?
唯一的麻煩就是內部那些鬧事的工匠和下崗士兵,我得找個時間整理一下內部。”
紀載站在地圖另一端,眉頭緊鎖,“就是有些太順利了,順得……像對方根本沒打算抵抗一樣。我最近都在除錯新的生產線,沒太關注外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士兵和工匠多發點錢和藥品就好了吧,這個倒是小事。”
“是有點太順了。淨化騎士在下巢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教會也安靜得像不存在。上巢那邊除了埋頭修被我們撞壞的關隘,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看向紀載,尋求答案。
“我是戰爭賢者。我的職責是毀滅與鑄造,是提供武備。至於治理領地,平衡各方……那是荷魯斯和父親的事。”他頓了一下,“這方面,不是該你最在行嗎?以武安國,攻佔和治理本該都在你的職能之內。”
公孫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我……我好像忘記了。”他眉頭皺起,努力回憶著什麼,最終搖了搖頭,“關於怎麼治理,怎麼處理這些麻煩事的記憶,就像被憑空切掉了一樣,一片空白。”
隨即,他那股天生的樂觀又冒了出來,咧嘴一笑,“不過往好處想,說不定是上巢那個病秧子將軍突然暴斃了!他們現在正忙著爭權奪利,焦頭爛額呢!”
“……”紀載看著公孫起強撐的笑臉,沉默片刻,“……你還真是樂觀。”
話音未落——
“滴——!滴——!滴——!!”
刺耳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作戰室內炸響!
紅光瘋狂閃爍,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血獄!
“將……將軍!通訊……通訊被幹擾!上巢……上巢玉門關開了!龍!好多龍!騎士!滴——”
通訊器中傳來斷斷續續、充滿驚恐的嘶喊,隨即被一片刺耳的忙音淹沒!
公孫起和紀載臉色驟變,瞬間撲到巨大的戰略態勢圖前。
只見那代表上巢勢力的濃重黑色,如同決堤的墨汁,正以恐怖的速度從中巢區域的邊緣瘋狂湧出!
它們並非來自上巢核心,而是從中巢那些剛剛被紅黑色覆蓋的區域內部爆發出來!
黑色如同貪婪的潮水,迅速吞噬著剛剛插上的起義軍旗幟,所過之處,紅黑色急速消退!
“他們在反攻?!”
“不可能!”紀載的聲音斬釘截鐵,“反攻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我佈置在關鍵節點的防禦矩陣和自動火力點,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崩潰。”他手指如飛地在控制檯上操作,“調取中巢Ⅲ號工廠實時監控。”
控制檯中央巨大的光幕閃爍了幾下,強行切入了一個訊號不穩的畫面。
畫面劇烈晃動,充滿了硝煙和火光。
Ⅲ號工廠那熟悉的、印著應龍與劍犁的旗幟,此刻已被粗暴地折斷,殘破地倒在泥濘中。工廠內部,鋼鐵正在咆哮——但並非一致對外。
是鋼鐵與鋼鐵在互相傾瀉著致命的火力!
原本應該在同一面旗幟下並肩作戰的起義軍裝甲單位,此刻正瘋狂地互相開火。
炮火撕裂著廠房的牆壁,點燃了堆積的原料。穿著同樣制式作戰服計程車兵,躲在掩體後,用手中的武器向昔日的戰友瘋狂射擊!
監控中傳來怒吼。
“為何背叛!你們屈服於貴族的權勢!”
一個渾身浴血、穿著工裝而非軍服的中年混血種,猛地從一個掩體後探出身,嘶聲咆哮:
“內亂?!貴族走狗?!放屁!我和我弟兄們在這個工廠幹了八十年,整整八十年!!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都沒有奪走我們的工作!”
他指著周圍那些沉默而高效、正在開火或搬運彈藥的鍊金活靈和機械臂,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但是你們!你們起義軍來的第一個月,就要裁撤我們!先是流水線上的工人,然後是倉庫的搬運工,接著是食堂的服務生和廚師。
現在……現在連軍隊裡都開始用這些鐵疙瘩!不需要活人了!!”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淚水混著血水和汗水流下。
“八十年!我除了擰螺絲、看儀表、造零件,什麼都不會。你們裁了我們,斷了我們的活路,難道要我們坐在家裡,數著窗外的腐雨,等著哪一天淋了雨生了病,然後拿著那點可憐的遣散費,在病床上等死嗎?!”
旁邊一個年輕的起義軍士兵試圖喊話:“起義軍會給你們分配新的崗位!會保障……”
“新的崗位?!”那工頭髮出淒厲的慘笑,打斷了他,“哪裡還有新的崗位?!所有稍微像樣點的活計,都被那些該死的鐵疙瘩和活靈佔滿了!我們……我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義軍當初的理想……”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悲哀:“但,我們別無選擇。”
“紀載!鎖死叛軍的武備,切斷他們的能源供應!”公孫起怒吼。
“已經鎖死了。”紀載的聲音冰冷,手指在控制檯上敲下最後一個指令。他透過遠端許可權,瞬間切斷了所有識別為叛軍單位的武器能源和機械動力核心。
然而,下一幕,讓作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只見畫面中,那個絕望的工頭抬起了雙手。
【天地為爐】!
源自青銅與火之王的高危言靈!
恐怖的高溫瞬間扭曲了空氣,強大的磁力如同無形的巨手!那些失去動力的坦克和裝甲車,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廢鐵,裝甲在高溫下發出刺耳的呻吟,強大的磁力場如同無形的絞索,纏繞住沉重的鋼鐵身軀,將它們硬生生地從地面上“拎”了起來!
在忠誠派士兵驚恐的目光中,那些重達數十噸的鋼鐵巨獸,被無形的力量掄起,帶著毀滅的風聲,狠狠砸向它們曾經保護的戰友和廠房!
轟!轟!轟——!
畫面在劇烈的爆炸和沖天的火光中變成一片雪花。
作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公孫起死死盯著雪破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
紀載面無表情,緊抿嘴唇。
監控訊號徹底中斷前的最後一幀模糊畫面,是工廠大門被暴力撞開。一隊全身覆蓋著漆黑重甲的淨化騎士湧入。
用言靈摧毀了昔日戰友裝甲的工匠們,此刻捧著應龍旗和劍犁旗,地跪倒在泥濘和血泊中,試圖將它們獻給新來的征服者。
為首的淨化騎士,沒有去看跪地獻旗的工匠,也沒有去接那旗幟。
他那覆蓋著面甲的頭顱,緩緩抬起,目光彷彿穿透了穿透了遙遠的空間,精準地鎖定了戰略室內那巨大的監控螢幕——鎖定了螢幕背後的紀載和公孫起。
他緩緩抬手,摘下了自己那猙獰的頭盔。
那雙眼睛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惋惜。
Ⅲ號工廠的陷落,並非孤例。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隨著上巢玉門關的洞開和某種強大幹擾的持續覆蓋,起義軍後方的通訊和指揮系統變得支離破碎。
一道道求援或告急的訊號如同石沉大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象徵著徹底失聯的、冰冷的灰色標記,如同蔓延的瘟疫,迅速覆蓋在中巢乃至下巢邊緣的地圖上。
反叛的狼煙,從未停息。
有的地方,如同Ⅲ號工廠,絕望的工匠和被裁撤計程車兵聯合起來,利用自身的言靈和熟悉的地形,發動了玉石俱焚的叛亂。
有的地方,忠誠於起義軍的部隊與叛亂者陷入了慘烈的拉鋸戰,昔日的戰友在腐雨瀰漫的街道和工廠廢墟中互相廝殺,血流成河,僵持不下。
還有一些地方,在失去中央指揮和強力約束後,直接陷入了徹底的崩潰。
秩序蕩然無存,暴徒橫行,掠奪與殺戮成為常態。更可怕的是,一些被腐雨深度侵蝕的怪物,開始在無人的基地和廢棄的街區中游蕩。
僅僅一個月前,那場席捲了整個基地、充滿了狂熱與希望的慶功盛宴,此刻回想起來,如同一個遙遠而虛幻的泡影。
勝利的果實,在剛剛摘下時,就已從內部開始急速腐爛。剛剛被紅黑色覆蓋的世界版圖,正被黑色,迅速蠶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