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回山(1 / 1)
起初的時候,世界是沒有神靈的。
群山險惡,猛禽兇獸不計其數,世界是不時地動山搖,充滿危險的。
人類自誕生之初便是弱小,只能聚團保暖,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人們聚整合不同的部落,為了加以區別,也為了聚集更多的人,加上對天然各類異象的崇拜,便有了圖騰。
不知從何時起,圖騰漸漸成為聚在這個地方的人類的信仰,慢慢演化成為了被崇拜之物,繼而成為了神明。
當圖騰以人形降臨於部落時,這個世界,便有了神明。
幾乎是在同一時期內,各個部落都誕生了他們的圖騰。
而在圖騰身邊伺候的,便是部落的祭司。
葉岸侍奉的那個圖騰,叫做紅衣。
紅衣很強大,無論是多麼強大的妖獸,或者是其他部落的圖騰,想要侵犯,都會被紅衣隔絕在外。
葉岸深知紅衣的喜好。
紅衣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於是部落便把私自拿別人的東西稱之為偷盜。
紅衣對老人和孩子更為偏愛,於是便被部落的人稱為尊老和愛幼。
紅衣討厭弱者,因此總是幫助弱者不再成為弱者,部落的人便稱之為樂於助人。
人們將紅衣的喜好和作為不斷的記錄,漸漸形成了部落的規矩,稱之為道德。
紅衣一直存在,而部落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到了葉岸這一代,人們已經將道德作為部落的行為準則。
可是漸漸的,人們發現,紅衣是沒有感情的,他今天願意幫助老人,明天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死老人。
那些侍奉於紅衣的祭師們,逐漸成成為了特權階級。他們同樣開始違背部落的道德。
如同偷食了禁果,人類開始產生了情感,並且有一部分人對神明產生了質疑。
葉岸就是其中之一。
沒有人比他更崇拜紅衣,但也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紅衣。
有一日,他們捕殺了一隻大型妖獸。紅衣按照慣例,將妖獸的肉平分給部落的每一個人。
但是葉岸看到了兩個孩子。
他們的家族是這一次捕獵過程中最英勇的戰士,衝在最前線,最後全部遇難。
可他們也只是分到了和別人一樣的食物。
相比之下,那些捕獵過程中畏縮在外圍的族人們,卻可以享受同樣的食物。
葉岸忍不住向紅衣提議。
可是紅衣卻對他說:“為什麼?”
道德雖然因她而產生,但她本身並沒有遵守道德,她也並不理解所謂的道德。
她甚至不懂防備。
因此,葉暗問她,作為圖騰,作為神明,有什麼是能夠傷害到他,能令他死亡的?
紅衣竟然也如實相告。
她說:“圖騰源自於信仰,一旦沒有信仰,圖騰便沒有力量。而能傷到圖騰的,是最為崇拜圖騰的信仰之人。”
葉岸由此知道他可傷害紅衣。
於是他開始挑唆紅衣,讓她不斷地清除周圍的妖獸。
即使這些兇獸並沒有侵犯到部落的安全。
部落的領地由此不斷擴大,並由此和其他的部落產生了衝突,最後演化成了各大部落的混戰。
強大的圖騰們也紛紛加入戰爭,並互相攻擊。
紅衣在這場圖騰之戰中存活到了最後。
最後一張天地之間的野火蔓延到無窮無盡,圖騰們紛紛被紅衣殺死,但紅衣也身受重傷。
當她在火焰顫巍巍地站起,葉岸在背後,捅穿了她的心臟。
這個世界,妖獸所剩無幾,圖騰也盡數隕落,再也不需要一個神明存在。
葉岸想,這個世界該交給人類來主宰了。
他以為,沒有了凌駕萬物之上的神明,道德便可以永遠地維持,世界會更加光明。
可是人類的醜惡超出了他的想象,沒有了神明的壓制,人類的惡念便沒了枷鎖。
暗殺、偷盜、陰謀、誣陷,殺死圖騰令葉岸獲得長生,在時間的長河中葉岸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處心積慮殺死了神明,卻反而讓人類加速了墮落。
葉岸為此努力過。
他改名為暴,鴉咎就是他選定的容器。
被最信任的兄弟殺死,利用這樣的運氣,透過秘法吸收所有人類的惡念。
但他沒想到,人類的惡念已源源不絕,鴉咎最後也成為了沒有理性的殘暴兇獸,甚至差點殺死了他。
在那之後,他又嘗試過幾次,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並且造就了更多的妖獸,人們稱之為九兇。
他對這個世界已無法再掌控。人類的罪惡以驚人的速度擴充套件,全然失控。
他悔恨不已,無比的懷念紅衣。
後來青芒橫空出世,以雷霆之姿擊殺九兇。
暴再一次見到了他的圖騰。
紅衣,因為他的信仰,復活而長生。
而他在輪迴中,是葉岸,是暴。
現在則叫做陸禹。
蘇進學垂眸望著渾身顫抖的陸禹,搖頭說道:“就算你殺死了我,我也不會變成紅衣。”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的。”
“那就毀了這個骯髒的世界。”陸禹垂著頭,聲音咬牙切齒,帶著痛苦:“只要殺死你,她一定會再次降臨到這個世界。”
“你不是紅衣,你只是她光明的一面。”
“我當然不是她,紅衣早就死了。”
蘇見雪憐憫地說:“起初,我是因為你而誕生,但後來有更多的人信仰我,於是我便永生不死。”
“我只是你想象中的紅衣,繼承了她的力量。”
正說著,陸禹握刀的右手猛地睜開左手。
然後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我也不是你,我是我,我叫陸禹。”
這是陸禹這一世的意識,在反攻葉岸。
葉岸起初還在試圖摧毀陸禹,但蘇見雪柔和的手掌附在他的面上,他聽到了誠懇的聲音。
“葉岸,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醜惡,但他創造出來的東西,我很喜歡。”
“如果紅衣還在,相比那個擁有神明的世界,他一定更喜歡這個世界。”
陸禹的身體猛地就不掙扎了。
塵埃落定。
九兇被蘇見雪一一吞噬,相柳也將昏迷的陸禹扛在了肩上。
這是蘇見雪下山最短的一次,但也是收穫最大的一次。
“我要回歸墟了,也許不會再下山了。”
她對傅硯舟和唐蘅說。
兩人大吃一驚。
可轉念一想,如今九兄已經伏誅,世上也沒有什麼需要蘇見雪大人出手的妖鬼了。
恍惚中,蘇見雪的身影已然消失,曠野也變回了古宅。
好像她從來就沒有來過一樣,好像這只不過是一場夢。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