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列子湯問(1 / 1)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
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
李玄的指尖摩挲過泛黃的書頁,字句間似有罡風撲面,捲起他胸腔中沉寂的熾熱。
窗欞外梧桐颯颯,暮色如血,斜斜滲入古籍的裂隙,將“海外仙山”的傳說染得愈發瑰麗。
“當真……只是古人的狂想麼?”他低喃,喉間滾過一絲顫慄。
這個衛星已繪製完全的世界裡,唯剩古人曾對深淵與仙山的狂想,還在字句間翻湧如浪。
可這“無底之谷”的記載,卻令他恍惚窺見一道裂隙——
或許上古神話並非虛妄,而是被歲月碾碎的真相殘片?
杯中涼茶一飲而盡,喉間苦澀與心頭激盪交織。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館內人影漸稀。
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他也就繼續看了起來。
“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
其山高下週旋三萬裡,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裡,以為鄰居焉。
其上臺觀皆金玉,其上禽獸皆純縞。
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
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不可數焉。”
看到這裡,李玄不禁宛然一笑,“古人的文字可真是誇張,這麼大的數字真是張口就來,其中描寫的還如此細緻,就和自己親自去過一樣。
難怪歷史上一直有皇帝幻想長生不死,到海外尋求仙藥的。
實在是太唬人了!”
李玄今年二十四歲,學的是古漢語專業,大學畢業之後,就找了一個圖書管理員的工作。
雖然工資微薄,但勝在清閒有編制,上班就是坐在這裡,看看書,喝喝茶,辦理一些借書工作。
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少走了幾十年的彎路。
他現在看的是《列子·湯問》。
列子,名禦寇。目前的考證說是戰國前期生人,古帝王列山氏之後,先秦天下十豪之一。
為老子和莊子之間,承上啟下的人物。
被道家尊為沖虛真人。
《列子》就是其留下的唯一筆墨。
而李玄現在所看的,為其中湯問篇,龍伯大人釣六龜的故事。
相傳上古時代,龍伯國有個巨人幾步就跨過大海,到達了東海五座仙山所在的地方。
釣走了馱山的六個巨鰲,燒灼龜甲來占卜吉凶,有兩座仙山因此沉沒。
天帝發怒,逐漸消減龍伯國的國土,使之地域變得狹小,逐漸縮小龍伯國國民的身材,使他們變得矮小。
但是到了伏羲、神農氏的時代,龍伯國的人還有幾十丈高。
文辭簡勁宏妙,播弄恣肆,氣衝六合。
全篇只有寥寥三百來字,但李玄讀的很慢,就感覺書頁上的文字一個個跳動飛躍而出。
裹著自己,衝向高空,跨越歲月長河,來到了上古那光怪夢幻的神秘歲月。
“小李,小李,下班了,你這孩子看書這麼投入啊,不愧是名牌大學生,比我家的強多了,那小子一看書就犯困!”
“啊?哦,知道了領導!”
李玄驀然驚醒,就看到圖書館的裡面的人已經走光了,牆上的掛鐘也來到了五點半。
他當即就起身,將桌面上收拾乾淨,就來到大門鎖門。
一旁的趙姐笑道:“我家裡那小子明年也要高考,你這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才生,能不能給他補補功課?”
“好啊,領導到時候你安排時間,我隨時都可以的!”
“那就說定啊,阿姨謝謝你了,你說你也是的,這麼優秀的小夥子,考到我們這清水衙門來,一個月就這點死工資,大好的青春耗著。
女朋友都不好找吧,現在的小姑娘一個個都鑽到錢眼裡面了,可不比我們當時那個年代了。”
“哈哈哈,領導我覺得咱們單位挺好的,而且我現在還小嘛,不著急找女朋友!”
“哎呦,現在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是搞不懂嘍!”
李玄將門鎖好,和趙姐一邊往外走一邊聊天。
正說著,李玄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了一聽。
“兒子,是我,你最近.......”
啪!
不等對方說完,李玄已經將電話結束通話,順帶拉黑。
“騷擾電話!”李玄笑道。
正說著,手機再次響起,他眉頭一挑,看去上面顯示著石濤二字。
李玄的大學室友,也是關係最好的朋友。
“你打電話,我從這邊就回去了,下週見!”
“好的,領導你路上小心,補習的事情您看著安排就是!”
趙姐離開之後,李玄接通了電話。
“喂,石頭,怎麼想起來找我了?”
二人的關係雖然親密,但石濤在畢業之後,就去了北方城中發展,二人剛開始還經常有電話聯絡,但時間久了,次數也就少了。
這是人之常情,李玄對此也不以為意。
“小玄子,你說我找你還有什麼事,群裡面那騷包不是要辦同學會嘛,還包了一個遊艇出海。
家裡的給的錢,還就是花起來痛快啊!
我看你怎麼沒有接龍啊?”
“趙元生,趙大班長明顯是打著同學會的幌子,奔著班花去的,其他同學去了,都是陪襯,這種事情,我可沒興趣!”
“別啊,玄子,我已經報名了啊,你別管那騷包有什麼目的,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咱哥倆也好久沒見了,正好借這個機會聚一下唄!”
“不是石頭,這都畢業兩年了,你還對班花念念不忘?不至於吧!”
“你管我!我反正把話撂這兒了,我現在已經到機場,準備上飛機了,你小子來不來吧!”
“你這傢伙還真是..........行吧,我一會去機場接你!”
“這才是哥們,夠義氣!”
李玄本來是準備坐地鐵回家的,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便順手打了車,到機場時,天已經黑了。
在接機口等了沒一會,就看到一個帶著墨鏡,留著寸頭,穿著襯衫西褲的壯碩男子拎著一個黑色皮質旅行包,大步流星的走出。
目光掃到李玄後,將墨鏡往額頭一推,嘴巴一咧,就朝著李玄傻笑起來。
“小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