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種田篇:懷璧其罪(1 / 1)
眾人皆往遠處的密林瞧,果然蔥蔥蘢蘢,一片綠意,生命好不旺盛。
“是哩,這是為啥?”有人就問了。
第一次圖謀別人的感激,沈蒼朮有些許心虛,臉色也更加嚴肅,讓她的話聽起來更可信。
“樹上的葉子換季都是要落下的,見不著陽光的地就溼,溼了那葉子果子啥的都會腐爛,就像我們漚肥,也是扔爛菜葉子骨頭啥的進去,這兩種泥,有甚區別?”
“若是拿來做漚肥的材料,難道不必鎮上那一擔二十文的夜香來的好?再有就是溪水裡的淤泥,長在那周遭的水草也很是豐茂,想必也是漚肥的好物。”
“魏嬸子,您既然說那是好物,為甚自家不用?”
沈蒼朮說完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人質疑,也不惱,“我家不缺糞,當然就用不上。”
“那你以往怎不說?害我們白白買了那麼久的夜香,就是這幾日,我也從魏二狗手裡買了好幾擔夜香,你老魏家盡賺黑心錢。”
沈蒼朮眉眼一跳,朝說話的人看過去,是個精瘦的漢子,長得很是憨厚,若是以往沈蒼朮在路上碰見,也會覺得這人老實巴交。
但是,就是這麼個憨厚的漢子,在質問她。
她看向周圍人,眾人目光神情不一,但是帶著譴責意味的佔了大部分。
沈蒼朮冷笑一聲,“林子深了,我要是說了,你們有人進去遇著大蟲狼啥的,是不是還要怪我說了這事?”
“花銀錢買夜香,雖說費錢,但是不像林子裡那般危險,銀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我老魏家可不欠誰的,我能說,也是看你們活不下去了,心裡不忍罷了,怎麼我說了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眾人訕訕,“嬸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劉大花了十文在二狗那買了糞,現下聽了您說這樣的話,心裡不平罷了。”
“先甭說我家二狗賣糞這事我知不知道,牛不吃水還能強按頭啊?他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都是你情我願的,他不平甚?”
沈蒼朮掐著腰就罵上了,別說,做個潑婦是不會得結節炎的,心裡得勁。
劉大臉漲的通紅,“他收了我十文哩,你家賣這貴,還不許人說了?”
“他拿刀架著你脖子讓你給錢的?”
沈蒼朮這護犢子又潑辣的模樣一時讓眾人啞口無言,到底誰說這魏老太鬼上身了?
他們怎麼瞧著同以前一般無二。
“還不回去!”見眾人沒反應過來,沈蒼朮朝魏二狗兄弟吼了聲,率先溜了。
背對著眾人的沈蒼朮鬆了口氣,要不是有原身的記憶,這樣的狀況,她是招架不了的。
心口砰砰跳著,沈蒼朮是開心的。
這個欺騙不了自己。
她剛才,像正常人一樣和人爭吵,還解決了一件事情。
當然,想到魏二狗那個龜孫,她心頭還是堵了一口氣的。
她才說完不要算計自家人,魏二狗轉頭就算上了,怎能讓人不氣?
沈蒼朮屋前屋外尋了一圈,終於在豬圈旁尋到一根平時打豬的細長棍子,沈蒼朮拎了跑到堂屋,也就是她睡的屋子前坐著。
胡三娘將將擺好朝食,瞧見婆母這架勢,拉上喂兔子的蘭霜就鑽進了自己一房的屋子,人卻是站在門邊聽院子裡的動靜。
“娘,阿奶怎的了?”魏蘭霜小聲問。
胡三娘比個‘噓’的架勢,眼底帶著兩分幸災樂禍,平日裡魏二狗總是躲懶,許多活讓大牛做了,她心裡也是不高興的。
能有機會見著魏二狗被訓,她心頭莫名的舒爽。
過了好一會兒,院子裡終於有動靜了,空氣裡傳來一陣裹挾著水汽的糞臭味兒。
顯然,魏二狗先在外頭洗了一道才回來的。
沈蒼朮還沒開口,魏二狗‘嘭’一下在院子裡跪下了,滿臉堆笑,“娘,我知道錯了,我這就把賣來的銀錢交給您。”
“用不著,娘老了,說話不管用了,說不定哪天就隨著你們爹去了,你魏二狗翅膀硬了,覺得為孃的,會害自己的孩子。”
古人對生死是敬畏的,一聽老孃提了死去的爹,魏二狗臉色刷白,“娘,我沒有,我就是一時迷了心竅,我也是為了家裡……”
“到底是為了家裡,還是為了你那個小家?魏老二,你要是想自己一家過,我現在就把你分出去!”
沈蒼朮是真火大,明明道理都掰開了揉碎了講了,怎麼魏二狗還看不明白?
“娘!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想不明白,這生意別人做得,為甚我們家做不得,要說得罪人,其他賣糞的人家就不得罪人嗎?買糞的人家還要感謝他們哩!”
魏二狗咬牙,把心裡的想法說了,他就是想不明白,娘為甚這般軟弱。
“懷璧其罪曉得不?!”沈蒼朮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太過文縐縐了,怕魏二狗聽不懂,又換了說法。
“你今日能安穩賣糞,是因為大傢伙還未到過不下去的時候,要是過不下去了,你猜他們能做出啥來?到時候就不是買了,是搶了,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夥!”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瞧著了嗎,我出主意之前,個個說什麼就是沒有辦法,也不會怪我,但我說出來了,立馬就有人覺得老魏家賺心黑錢。”
尤其是現在大金國還在打仗,鎮上的糧食漲價了,更大的地方更甚,她之前害怕通貨膨脹,現在已經有苗頭了。
比如這次的夜香事件。
通貨一旦膨脹,百姓生存不下去,就會摒棄良知,會賣兒賣女,會去偷,會去搶。
古代動亂時期人相食的事還少嗎?
但是這樣的東西她不能說,尤其家裡的人都沒完全信任她的時候,她說出來,別人只會覺著她瘋了。
“老二,我知道你心底怎麼想著我的。”
“就說,換你是別人,夜香賣價到了你承受不住的時候,正好你家旁邊有一家有很多糞的人家,哪怕賣的比別人便宜,卻依然不是你能承受的價錢,那家人因為這件事賺的盆滿缽滿,你心裡怎麼想?又會怎麼做?”
魏二狗下意識順著沈蒼朮的話去想,脫口而出,“都賺這麼多了,那自然去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