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種田篇：老賊（1 / 1）
沈蒼朮很熱情，在她確定李阿爺在金頂莊有一定話語權後，就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我實在不知二狗會這樣做，大傢伙掙錢都不容易，我已經讓他去還銀錢了，用了的糞我也不準備追回。”
“這年頭大家都難，我就想著，今年我留夠自己明年用的糞後，剩下的糞，讓各家都來挑一擔。”
“但醜話說在前頭，沒有便沒有了，沒有可不要怨怪老魏家，也不要說怎麼就沒有了這種話，多讓人寒心哪。”
聞言，李阿爺老邁的身子一陣激動，扶著一旁孫子的手站起身，顫巍巍朝她拱手，“沈氏，定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你此行大義也，我為金頂莊的鄉親們謝謝你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頭衝著自己一副要跪下的樣子，那是多麼大的衝擊力。
沈蒼朮立馬跳起來，扶起李阿爺，“當不得當不得。”
她為自家避災而已。
屎尿屁的事能混上大義她是沒想到的，李阿爺很鄭重，還發話讓各家都表示一下。
“我今日來，還有一事，是你說的溪水裡淤泥和林子裡淤泥的事，聽說能漚肥？”
終於，李阿爺坐下了，但沈蒼朮表情有一絲皸裂。
正經事來了，她當初說的時候就想到肯定會有這麼一遭。
但這老頭前面又是鞠躬，又是極其隆重前來的模樣，這讓人感到被尊敬的同時，其實也被架在了火上烤。
畢竟萬一要是這事兒是假的，怎麼著都怪不到這老頭的頭上。
人家甚至要感激他來幫忙問了。
她就知這老頭被人尊敬還是有一定原因的。
越老越奸滑。
瞧瞧，剛才那一遭過後，要她真是魏老太，這會兒怕是什麼都交代了。
“是有這回事，但我也不是生來就知道，只是兒子們大了，孝順了，我平日裡閒著，就喜歡到處瞎溜達，我就看啊，那淤泥邊上的草就比別處長得好。”
“還有那林子，越是林子密的地方，那地上也有一層爛泥，可是那些樹也長得好，我便想著，若是拿來種地，估摸著莊稼也能好？”
“畢竟，莊稼也是草的一種，我就拿了些淤泥回來給我這菜園子用，那菜啥的長得可喜人了。”
沈蒼朮唉聲嘆氣，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以往我老婆子只是拿來種菜，家裡有糞，便並未把淤泥用到漚肥上，老婆子我可不敢說種莊稼也成，只是這回瞧大傢伙實在難，菜忍不住說了，倒叫您老跑一趟了。”
她可不敢打包票，她要是敢說一定會成功，要萬一沒成功呢，她可就是罪人了。
誰不滑啊。
“不管成與不成，都是一件功德事，沈氏，這亦是大義也，我要謝你，大傢伙也要謝你。”
李阿爺也不傻，聽出沈蒼朮話裡的話，還多瞧了沈蒼朮一眼，這沈氏以往可不是多靈光的人。
許是死了老伴，又經歷了大兒媳鬧那一遭，突然想開了？
說著，李阿爺又顫巍巍站起，再度拱手，叫許多人看他的眼神更尊敬了。
沈蒼朮手快，連忙起身扶住李阿爺，“這沒啥，都是瞎琢磨的。”
心裡卻罵了一句老賊，分明是她出主意，這樣一來，倒像是李阿爺的功勞似的。
但人家有名望，且會為人，誰人不嘆一聲李阿爺會做事？
沈蒼朮這股鬱氣，在第二日天光大亮時便消弭了。
那老頭兒確實會做事，有那會來事的漢子挑了一擔柴來，道，“嬸子，這是晨起時，我在後山上砍來的柴火，不多，一點心意，想從你家挑一擔糞。”
說話的漢子很眼熟，她昨日像是見過，“你是……李阿爺的孫子？”
是了，是昨日扶著李阿爺的那個年輕男人。
“是哩，我在家中行六，您叫我李小六就成。”
“成，那小六你去挑。”沈蒼朮笑呵呵的，爺爺會做人，孫子也會做人。
聽李小六的排行，就知李家人多，哪裡會是缺糞的人家，只不過給一些人家打頭。
得了好不能忘了給好的人。
沈蒼朮此刻才真切感受到李阿爺被人尊敬的原因，這李家，還是莊子裡的領頭人。
是那個維持秩序的人家。
其實之前沈蒼朮心裡是沒底的，隱隱不安，因為這莊子上，沒有人管。
沒有人管的地方，就沒有秩序。
李小六走了，不多一會兒，門口冒出一個她真正熟悉的人影兒。
是黃有全，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似乎是不好意思。
見著這娃，沈蒼朮就笑了，忙招呼人，“有全啊，你幹甚不進來？”
黃有全推門進來了，手上還提著一個灰白的東西，仔細一瞧，竟然是一隻灰毛的兔子。
這娃站在她跟前窘迫極了，“嬸子，我聽說上回那三隻兔子您養上了，但是還差一隻公兔，這是今兒我上山在陷阱裡捉著的，想著送您……”
“好好好，是來挑糞的罷？茅廁裡怕是沒有了，但是豬圈裡的糞今兒還未鏟哩，你不嫌棄的話……”
茅廁裡的糞已經叫魏二狗挑差不多了，早上李小六走的時候，她看糞桶都沒滿，估摸著是沒有多少了。
“不嫌棄，不嫌棄，這可是金貴物，我這就去鏟，嬸子願給，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黃有全連忙打斷沈蒼朮的話，他上回拿了魏嬸子的虎骨，魏嬸子都沒說甚，還給了一碗麥米。
虎骨可是藥材又是大補的，雖說他阿奶的腿腳沒好多少，但身體瞧著比以往好多了。
這已是大恩，可他沒錢買夜香，家裡僅他和阿奶兩人，是沒多少糞的，漚肥是不夠的。
這已經是得寸進尺了。
他不好意思開口，但魏嬸子看出來了，黃有全黑臉爆紅，覺著自己是否太不要臉了點。
沈蒼朮是不在意的，如果可以，她想把茅房推翻了重建。
黃有全走了，接著陸陸續續又來了許多人，倒不全是來挑糞的，而是因為沈蒼朮出主意的事來送東西的。
包括不限於一籃子野菜，亦或者野果子鳥蛋之類的。
都不是些值錢的小玩意兒，但也能瞧出誰家有心，誰家無心一些。
都是可以結交的人家。
沈蒼朮趁著這個機會跟許多人拉近了關係，從一個老嬸子嘴裡聽到這麼一句嘟囔。
“你說今年春日裡的農忙都快過了，怎還未見著雨下？這天兒倒是越來越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