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種田篇:學道理(1 / 1)
沈蒼朮的挖井事業進行到一半,挖不下去了。
她挖到了石頭,大塊的。
約摸在三人深的位置,‘鏘’的一聲碰到了石塊,險些將家裡唯一的鐵鏟戳壞。
“唉……”沈蒼朮長嘆一口氣,天公不作美啊。
“娘,還繼續挖嗎?”烏雅珠在邊上問。
沈蒼朮思考半晌,“挖。”
“可是這下面都是石頭,挖不了井了。”
烏雅珠覺得自家婆母真是白費時間,自從開始挖這個井,婆母每日光喝水,就要三大碗。
眼看著外頭那小溪流的水都少了,他們每日取水都要廢許多時間,現下挖到石頭了,婆母卻還要做無用功。
“不挖井,挖地窖。”沈蒼朮想到屋裡那一堆擂起多高的糧食,說來其實沒多少。
但她習慣防患於未然。
這個時代,總叫她覺得時刻處於危險之中。
“我挖地窖的事,你們也莫要往外說。”
烏雅珠面露不滿,卻也不敢說什麼,沒見人家大兒子都沒說什麼嗎?
她說話如何管用?
但烏雅珠以家裡事忙,還有孩子要帶,不跟沈蒼朮一道挖了。
沈蒼朮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也沒強求。
她一開始就沒叫兩個兒媳一起挖,家裡的事情確實多。
倒是胡三娘,每日閒了,就來和她一起挖,現下烏雅珠都不挖了,這媳婦還在挖。
沈蒼朮有些看不透,便問,“老二家的都找藉口不挖了,你怎的還要給自己添麻煩?”
胡三娘抬起頭,清淺一笑,“娘這般行事,總是有孃的道理的,我想跟著娘學道理。”
從小姑子那裡回來的那一日,她聽了婆母許多話,看婆母做了許多事。
她不懂婆母的一些行為,但是婆母的眼神總是很堅定,且一開始做地裡農活的時候明明很累,但沒有求助任何人。
她看著婆母一步步跟人學,一點點讓自己習慣,但婆母沒有抱怨兒子們不在,自己享不了福。
婆母的眼眸總是亮亮的,堅定的像一塊石頭。
她想著,婆母就像山間的虎,小溪流裡遨遊的小魚,是讓她羨慕的。
她陡生一個念頭,她想成為婆母那樣的人。
“嗐,我能有什麼道理教給你?”
沈蒼朮樂了,她除了樂觀生活,生活技能還比不上胡三娘呢。
胡三娘想了一會兒,從腦海裡扣出最記得住的幾句話,“娘那日說,女人比男人差哪裡了?”
沈蒼朮回想了一下,哦,是她對烏雅珠說的話,她側頭看去,胡三娘頗妖媚的五官在此刻極為認真。
那眼底,藏著的是智慧的光芒。
這是塊未開光的璞玉。
沈蒼朮抿唇,心底緊繃的某根弦突然鬆了鬆,反問回去,“你覺得自己比男人差了哪裡?”
“力氣,體格,可是每一家,都只有男人能吃飽飯,娘吃飽了飯,力氣也很大。”
胡三娘很認真。
沈蒼朮笑了,從來到這裡,從沒有任何一日有這一刻暢快。
萬惡的封建社會,萬惡的吃人社會,居然出了一個潛在叛徒!
沈蒼朮笑夠了,才說,“是的,只要你也能吃飽飯,把身體將養好,你的力量,也會和男人一樣,也許,比男人還要強。”
“男人之所以能說上話,能做一家之主,是因為他們掙來的銀錢是家裡柴米油鹽的來源,若是女人也一樣做到,那女人就能做一家之主。”
“孃的話不對。”過了好半晌,胡三娘突然說,“男人能有機會做官從軍,女人卻是沒有的,男人能有機會出去從商掙錢,女人卻是不能的,女人沒有機會養家,可是娘不掙錢,但娘能做主。”
沈蒼朮訝然,她用的是最淺顯的話語同胡三娘解釋她想知道的東西。
但胡三娘顯然比她想象的更聰慧,已經摸到道理源頭的邊緣,快要揭露真相了。
“因為朝廷不允許女人厲害,他們擁有的東西很少,只能讓一部分人得到,所以不想有更多的人來分走自己的機會,他們認為犧牲女人,他們就能達到一個平衡。”
真相很殘酷,沈蒼朮覺得說出來,會不會打擊到胡三娘,畢竟這世道,啥啥都落後,能指望朝廷達到多高的高度呢?
“至於我為什麼能做主……”沈蒼朮露出一抹嘲諷笑意,“是我兒子們賦予的權力,亦是朝廷的孝道讓我站在了高處。”
這是不爭的事實,沈蒼朮很嘔,她在家庭裡所擁有的權力,既來自於男權社會的孝道文化賦予的。
也來自於被孝道文化壓著的兒子們。
只要兒子們聽話,她就能管家裡所有的人。
這一些,胡三娘沒聽明白,但她好學,“娘,我還是不懂。”
沈蒼朮鬆了口氣,“不懂也是好事,你若是想同我一樣,那就記住一件個道理,第一,掌握家裡的錢財,第二,無論什麼時候,第一個要考慮的,是自己。”
所謂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希望和感情掛靠在別人身上。
那樣會死的很慘。
世上能靠得住的,永遠只有自己。
這個胡三娘聽懂了。
過了兩三日,打水的魏大牛帶回來一個不好的訊息。
那顆頻婆果樹下的小溪流乾了。
“那金頂莊就沒有別的水源了嗎?”沈蒼朮皺眉,缺水,是會出亂子的。
“還有李阿爺家門前那口井,但是水位不同往年高,怕是也要乾涸,大家都在循著小溪道往山裡走,興許會找到一點水。”
心大的魏大牛也露出了愁苦的神情,“若是再繼續沒水下去,地裡的穀子可是要減產的,到了秋季,怕是連田租都交不上。”
為了不費水,沈蒼朮的挖地窖大業中斷了。
她也開始往山裡走了,水源沒找著,兔子黃鼠狼蛇啥的,倒是叫她揪回來不少。
動物也正缺水。
這日正要出門,門口突然站著一個黑瘦的半大少年,那氣態,真是意氣風發。
沈蒼朮差點沒認出來,還是對方一笑,露出一個小虎牙,叫了聲,“娘!”
“哎喲,三羊,你回來了!”沈蒼朮笑了,把人拉到跟前又捏又拍的,“怎的去了這般久也不給家裡捎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