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就是計,計就是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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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沒有食言!

不顧渾身的痠軟,孫賁踉蹌著走出帳外,一眼就看到披星戴月的張紘正站在遠處與自己遙相對望。

和出發時的容光煥發不同,張紘如今面容憔悴,便是髮梢鬍鬚都不再有光澤,走起路來有好幾束不服管教的頭髮還顫顫巍巍,抖的令孫賁都覺得有些滑稽。

“子綱先生可是星夜奔襲而來的?”

“不僅是星夜奔襲,我這三日都未曾睡過一覺。”

孫賁這才發現,張紘不僅沒了光彩,就連走路都虛浮了些,明顯是人的精神已經到了極致。

顯然,這位名滿天下的文弱書生,在這三日受的苦恐怕不比前線廝殺的將士少。

孫賁上前迎上,兩人都是廢了半條命,便是各自攙扶也都是一瘸一拐。

不過孫賁並不在意這些,反而是笑了起來。

張紘也被孫賁的笑容感染,不知為何走著走著也傻笑起來。

二人回到大帳,孫賁清退了左右,將張紘扶到榻上。

“子綱先生,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所言到底何計?你所去到底何事?”

張紘笑道:“難為將軍現在才問我,我還以為將軍會在一見到我時就搖晃著我讓我道出實情呢!”

孫賁憨憨一笑:“老實說,也就我現在手上沒有力氣,怕去搖晃你時自己先撐不住栽倒在地上,惹計程車卒鬨笑,這才忍到帳中。”

張紘:“……”

原來如此!還當你是心疼我三日的奔波讓我休息一下呢。

張紘癱在床榻上,終於正色道:“我所謀之事……不知孫將軍可曾注意到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子綱先生你儘管說就是,現在可不是猜你們文化人啞謎的時候。在使君那我就猜夠了,要是你還讓我猜,真要小心我這脾氣上來揍你一頓!”

張紘啞然失笑。

“我初來此地,就最先探查三個河道,看是否能夠依仗它們拖住嚴白虎的軍隊。”

“當時我一看水道冗長,又並不寬大,便猜到那裡不是能夠依仗的工事。當日的戰事也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只是孫將軍有沒有發現,三條水道中的水流深淺……其實不一。”

孫賁想了一下,有些困惑:“有嗎?”

“有的。”

張紘確認無疑。

“或許是三條水道興許是修築的時間不同,督建的官員不同,並不都是一樣的寬,一樣的深淺。加上目力總有不及的地方,故此會讓人以為這些水道中的水差不多高”

孫賁還是不解:“我問的是計,子綱先生提水作何?”

“因為計就是水,水就是計。”

張紘用手指在柔軟的被褥上劃出一道道線,代指水道幫孫賁解惑:“若這幾條水道直接從太湖牽引到長江,那就意味著水道上沒有任何管理措施,任由水道中的水順流而下。”

“可這樣的話,水道中的水必然一般齊深,這個道理孫將軍可明白?”

“可眼下,水道中的水並不一樣深淺,如此便只有一種可能!”

張紘豪氣的用手指划向被褥的最上游:“那裡!在水的上游,必然是有堤壩所在的!”

“以堤壩控制各水道水流多少、深淺,這才能夠讓三條水道的水流不一樣,造成水道中水面高低的不同!”

其實。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連通器原理。

因為在一個底部互相聯通的容器中,倘若都是同一種液體,那即便各容器自身的高矮不一樣,其中的液體也會在液體壓強的作用下維持一個高度,確保自身壓強的相同。

如果用公式表示,就是p=ρgh,ρg是常量,當p一定的時候,那h也必然是一定的。

雖然張紘不懂得其中的緣由,但勤勞的華夏百姓早就用豐富的經驗記住了這種現象,從而能夠利用、改善。

孫賁被張紘說的糊塗了:“子綱先生,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勝?才能打贏這場仗!”

張紘有些嫌棄孫賁:“孫將軍,既然我都說了有堤壩,難道你還沒有想到些什麼嗎?”

堤壩?

孫賁雙目瞪的滾圓:“莫不是……”

“正是!”

自古兵家借於勢,而水火又最為無情。

況且,掘開堤壩淹城、演大軍的戲碼早在戰國時就層出不窮,孫賁在張紘的提醒下很快就領悟到了這一點。

“可是……水攻真的能行嗎?”

張紘否認了孫賁的觀點:“破壞水壩,並不是希望上游的湖水能夠淹死嚴白虎他們,而是改變地勢。”

“我去看過,這裡之所以會修築三條水道,是因為左右皆是良田,需要灌溉。”

“若是能將大水引來,這裡不說成為一片汪洋,也必然是泥濘滿地。”

“與此同時,我軍則可以退守到後方乾爽的地面紮營,藉助這片泥濘阻礙敵軍!”

“這,便是子綱心中所謀之事!”

既然區區三條水道無法阻礙敵軍,那就將這裡的土地全部變成爛地!

若是嚴白虎能頂著這麼大一塊爛地還能衝過來,那張紘自己也認了!

孫賁聽罷用詭異的眼神看著張紘。

都說武夫狠,沒想到文士更狠啊!

張紘難道沒想過,若是真的淹了這成片成片的農田,會給這塊土地造成多大的傷害嗎?

單單今年,這一淹將無數畝良田沖毀,怕是要沒了十幾萬石糧食的收成,到時候怕是要造就餓殍滿地的人間煉獄啊!

張紘見孫賁這麼看著自己,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什麼都做不到。”

“若是孫將軍還有其他能解此危局的法子,儘管施展便是,全當我今夜什麼都沒有說。”

張紘自打出山之時,便抱著和張昭一樣的心思。

那就是必須贏!

退了這麼多次,老天也必須讓自己贏!

自己,真的不想要再逃了……

孫賁沉默片刻後問道:“若是用此計,使君那邊怎麼交代?使君素來仁義,只怕不會忍心這般對待黎明蒼生。”

仁義?

張紘面色有些古怪。

他其實很想知道劉繇這“仁義”之名到底從哪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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