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吾粗鄙人也!(1 / 1)
諸暨縣城外。
孫策日夜馳援,終於在得到情報後的第三天趕到。
“還好,城沒破。”
在諸暨縣的城頭,一面【漢】字大旗依舊在飄揚,無非是顯得有些殘破,有些疲憊。
“這董襲以前從未聽過他的名聲,不成想居然有這般能耐。”
透過斥候,孫策早早曉得董襲手下幾乎只有幾個親兵,剩下的“士卒”其實都是一些受過軍事訓練的百姓,連郡兵都算不上。
可就是用這些人,卻硬生生扛了山越數日,保證城池不陷,足以謂之將才!
“伯符,你看。”
周瑜指著城外的山越之民。
“這些山越最起碼有近萬之眾,但應該不是屬於一夥首領。”
孫策也看出了這點。
城外山越的大營旗幟散亂,似乎只是單單起了傳遞軍令的作用,並沒有區分敵我的特殊標註。
而且這些山越的大營可謂是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部分,井水不犯河水,這除了證明周瑜所言之外,還說明這些山越首領也並非真正的齊心協力。
“這是好事。”
在孫策和周瑜身後的,便是軍中資歷最老的程普。
程普捋著自己的鬍鬚:“老夫征戰多年,見過太多勢力看似聯合在了一起,但實則是一盤散沙,反而削弱了自身戰力。之前劉使君與嚴白虎、笮融的戰爭便是如此,還有更早的諸侯伐董也是如此。”
很多時候,1+1並不等於2,而是要小於2。
所以這近萬之眾的山越,論起戰鬥力,怕是遠遠不如孫策麾下的三千精銳。
“也幸好是這樣,不然的話董襲可能真的守不住諸暨縣,等不到我們的救援。”
孫策回頭向程普吩咐:“普叔,就勞煩你發出訊號讓城內漢軍知曉救援已至的訊息,順便為我壓陣!”
程普看著孫策,滿眼都是當年孫堅的影子,心中頓覺欣慰。
“好說!伯符且放心去!”
孫策會心一笑,又相邀黃蓋和韓當二人:“兩位叔伯可願與我一同衝陣?”
“自然!”
黃蓋和韓當二人都是橫刀立馬,睥睨天下的老將,這種規模的戰事哪有令他們生怯的道理。
“公瑾!”
孫策指著戰場的另一面:“你率五百人迂迴到那裡,堵住這群山越,不要讓他們逃出去!”
“喏!”
聽到孫策的安排,周瑜渾身都沸騰起來。
不愧是孫策!
這戰術佈置,明顯不是要擊潰這些山越,而是打一場圍殲戰!
三千打一萬的圍殲戰……
若是別人安排這種戰術那肯定是瘋了,但如果是孫策的話,周瑜相信他一定可以完成殲滅戰術!
無他。
只因為他是孫策!
“蔣欽、周泰,你二人率親兵跟隨公瑾!”
“喏!”
做完最後的安排,孫策朝程普重重一點頭,然後整個軍陣瞬間突前,往敵陣衝去!
城內。
董襲用左手按住自己瘋狂顫抖的右臂,牙齒上下磨動,儼然是已經到了極限!
“這幫山越蠻子沒完了不成?”
之前孫策和周瑜猜的沒錯。
本來圍攻諸暨縣城的不過是兩千山越。
後來越來越多的山越從山林中走出,聚集到了城外,這個時候已經有了五千人的規模!
但就在昨天,另一夥人數不少於之前敵軍的山越也來到了諸暨城外,直接導致現在足足一萬人全都堆在了諸暨縣城外!
“前面那伙頭領叫黃龍羅,後面那伙頭領叫周勃。”
幾天下來,董襲也摸清了這夥山越的底細。
這兩夥山越本來就是在附近山林中活動,諸暨城內有不少聽過他二人名聲的百姓。
不少百姓,也就是現在董襲手中的民兵都是怒罵兩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尤其是後者。
“記得那混蛋玩意出生的時候,還是請我爹給他起的名字!本來我爹給他取名叫周波,結果那玩意入山當了賊以後,就仿照先漢太尉的名字改名為周勃,真是不知好歹!”
“還有那黃龍羅,什麼狗屁名字!還龍?我看就是一條土裡的泥鰍!”
“……”
這些民兵痛罵著,以發洩這些天在戰場上的恐懼和憤怒。
守城守了這些日子,死掉民兵的數目早就過了百。
若是算上一些斷手斷腳,就剩下一口氣的民兵,只怕這個數目就要飆升到兩三百。
至於受傷的有多少人……便是董襲也無暇顧及了,反正就是城中能上戰場的男子都被他給拉了過來,有一個算一個都要頂上去。
“孃的,要不是這些百姓都曉得山越的厲害,這城早就守不住了!”
董襲明白,就算是經過訓練計程車卒,經受這幾天的激烈戰事,只怕也早早都投降了。
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無非是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後就是家!自己的身後就是自己的父母、婆姨、孩子!
但饒是如此,這股勁也隨著周勃那夥山越的到來消散了大半。
若是再沒有什麼變故,這諸暨城只怕連今夜都挨不過去!
“校尉小心!又有箭矢!”
董襲身邊新提拔的親兵見城外山越張弓搭箭,趕緊用一塊殘破不堪的木板頂在董襲頭頂,生怕自家主將中了流矢。
“咚!咚!咚!”
被護住的董襲很快就察覺不對勁。
這箭矢的響聲,未免太沉悶了些!
董襲掀起門板,卻發現這次射上來的箭矢頂部都綁著一塊絹布。
“山越哪來的這種好東西?”
董襲皺眉,便是自己的俸祿,也穿不起絹做的衣物。何況是窮到連褲子都要兩個人穿的山越?
拿過絹布,董襲展開一看,便看到了最前方的兩個大字——
“勸降。”
“我呸!”
只看了兩個字,董襲立刻將手中絹布扔在腳底,狠狠踩上兩腳。
此時在下方亦是傳來喊聲:“董校尉!董元代!你可看清絹布上的字?”
董襲冷笑幾聲,直接站在城牆上高呼:“吾粗鄙人也!尚不識字!若是想說什麼,儘管上前來說!”
下方喊話之人還以為董襲真的不識字,大喜之下居然真的脫離了軍陣,朝著諸暨縣城下方跑來。
“找死!”
見對方真的過來,董襲舉起弓箭,費勁力氣拉了一個滿月,然後將一支長箭直接送了過去。
“噗嗤!”
正中眉心!
城牆上的漢軍見董襲這般神武,紛紛喝彩。
與之相對的,便是下方一臉懵逼的山越之民。
“董元代!你欺人太甚!”
城外首領破口大罵,聲音一度蓋過了戰場上的嘈雜,直接傳到城牆漢軍耳中。
“你們聽著!我乃後將軍親封的會稽太守周勃!若是你們現在投降,我保證不會殺害你們,還會將你們都任命為校尉、司馬……”
“會稽你媽的太守!”
城牆上的漢軍鬨笑起來。
“周勃!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他孃的也配當太守?”
“周勃!忘了小時候被你爺爺我打的跪地求饒了?”
“周勃……”
被拆了老底的周勃面紅耳赤:“不識好歹的東西!給老子攻上去!老子要屠城!”
但也不是所有漢軍士卒都對周勃不屑一顧。
一直在角落裡偷偷藏了三天的王老三聽到周勃的聲音後頓時眼前一亮!
原來是周波啊!
不知他記不記得,我小時候還和他在一起玩過呢!
他說他現在是太守……那我投靠了他,豈不是能當個校尉、縣令的玩玩?
王老三內心一陣火熱,便悄悄的往城門口摸去。
“老三,你幹嘛呢?”
有一個漢軍是王老三的鄰居,喚作李大頭,見王老三從城牆上下來,還關心的問道:“莫不是受傷了?”
於是王老三趕緊捂住腹部:“剛才不小心被流矢射中了肚子,不礙事,沒射進去,我休息一陣就好。”
李大頭也沒有起疑:“行!你就在這躺著休息,我去別處搬些石頭來。”
王老三奇怪:“搬石頭作甚?”
“董校尉說周勃恐怕會惱羞成怒,聯合黃龍羅一起進攻。為了以防萬一,就讓我等搬來石頭堵住大門。”
王老三豆大的汗珠頓時浮現在腦門。
“這,這,這為何要封門啊?”
李大頭憨笑道:“老三你莫不是傷到腦子了?當然是防止敵軍衝進來啊!”
接著,李大頭看王老三額頭有汗水流出,還以為他是實在疼的難受,還過來將四肢僵硬的王老三扶到城門前安頓他躺下。
不光如此,李大頭還安慰道:“我聽說你的事了,沒關係,董校尉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你事後和他道個歉,相信董校尉看在你跟了他這麼多年的份上不會和你計較的!”
“還有……”
李大頭在身上摸索了好久,終於是摸到一個圓圓的東西。
“差點忘了,這是你嫂子給我煮的雞蛋,說是讓我補力氣的。既然你傷了,你就把它吃了吧。”
王老三渾渾噩噩的接過雞蛋,躺在地上有些不知多措。
很快,李大頭就從遠處搬來一塊巨石,堆在城門口。
第二塊、第三塊。
眼看城門就快要被巨石完全給堵住,王老三這才如夢初醒。
“大頭!”
“怎麼了?”
“沒事。”
李大頭莫名其妙的看了身後的王老二一眼,就回過頭來繼續搬運著手中巨石。
而在他身後,一道利刃出鞘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