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呂蒙,一個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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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怎麼這麼快?”

相比董襲,在前面跑路的周勃對這一點的認知無疑更加明顯。

足足七次!

周勃每每要停下來歇息的時候,就聽人在後面喊“漢軍來了”!讓他不得不繼續逃竄。

這麼多次下來,周勃索性也不休息了,蒙著頭一直往前逃竄,根本不敢歇腳。

可饒是如此,雙方的距離依舊在不斷縮小,以至於周勃偶爾回頭的時候,都能透過枝葉看到漢軍火紅的旗幟。

“孃的!那幫人絕對不是漢軍!”

當賊當了這麼長時間,漢軍幾斤幾兩周勃能不知道?

便是號稱野戰能力最強的丹陽精銳,也做不到如山越這般涉溪跨澗,視山地如無物!

“難道是別家的山越伴作漢軍,過來黑吃黑?”

周勃腦子很活。

不活,也不可能做到山越的一方首領,並且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接受袁術的招安,想要給自己洗白。

照他想來,既然自己投靠了袁術,那未必就沒有人投靠劉繇。

反正無論是袁術還是劉繇,在他眼中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大佬,肯定都有自己的算盤。

若是劉繇招安了一些山越為他作戰,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勃一摔手中頭盔。

那自己還跑個錘子!

自己打不過漢軍,難道還打不過自己同族的山越嗎?

就算那劉繇招攬了山越,估計也和袁術一樣,捨不得用甲冑、武器武裝他們,只是給些絹帛金銀一類的財物而已!

如今周勃身在自己的主場,豈有害怕同族的道理?

“不跑了!和那幫混蛋好好打一場!”

就在周勃躍躍欲試的時候,身旁突然鑽出一人,高呼:“周勃!”

這人臉上全是泥土,若不是身上還帶著鮮紅血液的衣裳,都快與地上的黑泥融為一體!

周勃被此人嚇了一跳,趕忙讓人將自己護衛起來。

“周勃!周勃!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老三!王老三!以前和你玩的最好的那個!你還記得我不?”

此人正是從城牆上跳下來的王老三。

按理說他應該如同周瑜猜測的那樣,被摔斷腿腳,寸步不得前行。結果沒想到王老三掉落的地方剛好有幾具漢軍的屍體堆積,藉著屍體的緩衝,這才完好無損,一路跟了上來。

“是我!是我啊!”

王老三激動的指著自己,又指著諸暨縣城的方向:“剛才!剛才就是我開啟了城門!要放你們進來!我和你是一夥的!一夥的!”

周勃想起剛才諸暨縣城的大門確實是開啟了,可這非但沒有讓周勃認可王老三,反而令他更為氣憤!

“原來是你小子!”

周勃破口大罵。

“若不是你開啟城門,我又怎會下令讓士卒盡數往前衝去,導致被後面趕來的漢軍衝亂了陣型!”

啊?

王老三一臉不可置信。

這事怪我?

“自然怪你!若非是你,引的軍陣亂了陣型,我們又怎麼會大敗,黃龍兄又怎麼會被漢軍斬首?”

眼下,周勃將全部的錯誤都推給了王老三。

哪怕直到現在為止,周勃都沒有想起眼前的王老三是誰。

但這不妨礙他為之前戰事的失利,尋找一個背鍋俠。

順便的,也可以適當激勵自己一方計程車氣,以應對後面即將發生的惡戰!

“來人!將他頭剁了去,以告慰黃龍兄的靈魄!”

幾個斷髮文身的山越之民立刻來到王老三身後,將他往別處拽去。

“周勃!周勃!我是老三!你不記得我了嗎?我以前和你玩的是最好的啊!”

見周勃要殺自己,王老三意識到情況似乎並沒有按照自己的想象所發展。

“你忘了嗎?以前我還將雞蛋帶給你吃。你吃蛋黃,我吃蛋清,你忘了嗎?”

王老三隻得呼喊著以往的舊事,希望周勃能夠念及舊情。

什麼官職、財富,他都不想要了!他現在只希望自己能偷偷回到諸暨縣城去,將自己老母還有妻兒接出來隨便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安安穩穩的度日!

“哦~我想起來了。”

周勃似乎也終於想起了年幼時候的事情,這讓王老三眼中閃爍著希冀的神色。

“孃的!老子全都想起來了!”

周勃指著王老三變本加厲的痛罵著:“就是你這個混蛋玩意,看我家裡窮,讓我學狗叫就給我蛋黃吃!日你仙人!”

啊?

有嗎?

為何在王老三的記憶中,是那般的溫情脈脈呢?

王老三大腦一片空白,顯然是沒有想起年少時的另外一些事情。

“弄死他!給我弄死他!”

周勃現在暴跳如雷,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朝王老三臉上扔過去。

這一下扔的極妙,正中王老三的人中,讓王老三口鼻之中湧出鮮血。

鮮血矇住了視線,也矇住了王老三的意識。

他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自己記憶裡,自己應該是個好孩子、好丈夫、好同僚。

他們說的,不該是我……

“取刀來!我親自剁了此人的狗頭!”

王老三眼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了周勃舉刀揮刀砍來的那一剎那。

“嗤!”

鮮血呲了周勃一身,周勃嫌棄的用手擦了擦身上的鮮血,然後將說好要用來祭拜黃龍羅靈魄的人頭一腳踢開,不知踢到了何處。

周勃又啐了一口唾沫在那碗口大的傷疤處,對身邊山越之民改口道:“合該以此人祭旗!現在全軍準備,與追來的官兵作戰!”

其餘山越之民對方才漢軍大殺四方還心存畏懼,但有了王老三這個漢軍的鮮血祭旗,外加如今是在他們熟悉的山林之中,也逐漸升起一些信心,和周勃一起停下來打算狙擊漢軍。

而追趕著他們的漢軍此刻也已經無限逼近,雙方的距置只有不到百十步的差距而已。

“姐夫,前面好像有大股的山越!”

“我怎麼沒看到?子明你莫不是眼花了?”

“不是,我也沒看到人影。”

“你小子找抽是不?真把打仗當兒戲了?”

鄧當舉起手,作勢就要抽打跟著自己的小舅子。

“不是,姐夫你仔細看!”

被喚作子明的少年士卒指著地上的碎枝。

“若只是鳥獸路過,斷不會造成這般規模的碎枝。”

“山林中的獸道雖然明顯,但不會大量的雜物堆積。所以這必定不是獸道!”

接著少年又指了指自己等人的頭頂:“而且姐夫不覺得此處太過靜謐嗎?必然是有數量龐大的山越從此地路過,驚擾了山雀,讓它們都遷往了別處!”

鄧當一聽還真是這麼個理!

於是作勢要去抽打的手轉了個方向,變成了撫摸。

“好小子!光憑這些就判斷出前面有敵人,看來你以後真的是做將軍的料!”

少年還有些靦腆:“姐夫謬讚了。”

然後。

他就被鄧當硬生生給按倒在了原地,啃了一嘴的山泥。

鄧當朝左右示意,讓他們跟的緊湊一些後,才朝壓在身下的少年解釋——

“你這次出來,可是偷偷跑出來的!若非我手下剛好有個士卒不在,讓你頂了他的名額,只怕孫將軍會將你兵法處置!”

“而且這山林作戰不比在曠野中,危險的很!”

“你還是個孩子,允許讓你入伍已經是破了先例,若是再有什麼閃失,你母親那裡我該如何交代?”

被按住的少年充滿了桀驁,在地上不斷掙扎,將頭昂起:“姐夫!姐夫!你放心!我保證沒事!”

“滾!”

鄧當再次將少年壓入泥地中:“你給我在這好好待著!後面的戰事不準參與!”

之後鄧當用極為危險的語氣在少年耳邊輕吟:“若是你敢搗亂,那就是害我和我手下士卒的性命!到時候哪怕冒著被你姐責罵的風險,我也要將你的雙腿打斷!”

少年聽自家姐夫動了真格,也不敢再掙扎,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

“姐夫,我保證不搗亂!”

不過少年還是心存僥倖:“我不上去,就躲在後面行不?”

“姐夫你把那個叫諸葛連弩的東西給我,我就在後面射弩,絕對不進入戰場!”

鄧當這下徹底沒了信心,暴怒道:“呂子明!”

“當日你剛剛南渡前來投靠的時候你是怎麼給我保證的?”

“說你會聽話、老實,可是你做到了哪一點?”

“平時胡鬧就算了,但這是戰場!你不要害了我和我部下的性命!”

少年還是第一次被自家姐夫用這般嚴厲的言辭痛罵,一時之間眼淚已經無意識的掉落下來。

但少年還是倔強的用力抬起頭,喉嚨裡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我沒有搗亂!”

“我偷偷出來,就是要證明我呂子明不是一個拖後腿的廢物!”

“我不要任何人……是任何人!再敢瞧不起我!”

少年發狠的模樣連鄧當都是第一次見,就連手上的力氣都不由鬆了幾分。

趁這個機會,少年從泥地裡爬起,還順手搶過了鄧當的環首刀,直接衝到了前面。

“姐夫!若是我死了,就告訴我姐——”

“我呂蒙,早就不是需要靠別人施捨才能活下來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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