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意氣行事（1 / 1）
鄧當看著呂蒙的背影，一時之間有些失神。
自己對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有些漠不關心了？
居然讓呂蒙以為自己是個累贅……
不過鄧當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懊悔。
因為剛才還空若無人的山林，不知何時突然竄出大量山越，正彎弓搭箭朝自己這邊瞄準！
“子明！小心！”
鄧當剛剛喊出聲，就看到呂蒙被一支利箭射中，一頭栽倒在地。
“找到敵方主力了！快示警！示警！”
後面的漢軍士卒一邊尋找掩體，一邊敲擊著響鑼，招呼附近的漢軍朝此處彙集。
尖銳的聲音穿透山林，讓所有的漢軍在這一刻得到訊號。
“找到了！”
周瑜抬起頭，磨刀霍霍的舉起手中連弩。
“這是找到大部隊的訊號！快往前往集結！”
有了方向，整座山林在這一刻彷彿都動了起來，無數赤紅宛若火光一般從下而上點燃了這處戰場。
路徑上，凡是有一點的風吹草動，操縱連弩的漢軍士卒都會毫不猶豫的射擊，不給自己與同伴留下任何後患。
周瑜距離鄧當的位置不遠，等他率領親兵趕到地方時，雙方已經徹底在這陌生的戰場攪成一團。
“看來確實是山越主力！”
對面人數這麼多，做不了假。
按捺住欣喜，周瑜開始觀察兩軍戰場的情況。
因為枝葉的遮蔽，便是周瑜也只能看清身邊方圓十幾步的形勢，再往遠處，便只能靠著聽力分辨。
董襲亦是靠著聽聲辨認，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漢軍已經是佔據優勢的！”
連弩的裝備完全抹平了雙方在山林間的差距，漢軍這邊只是偶爾會傳出幾聲哀嚎，但是在山越那邊卻是連連慘叫。
不過周瑜還是發現了有一處漢軍小隊距離敵軍太近，正被山越壓制在幾株大樹下，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
“應該是第一支發現山越的那個小隊，因為給我們傳信，結果自己撤不下來了。”
而且周瑜能看到，那隊士卒中間似乎是躺著一個漢軍，也不知是死是活，總之他們的狀態似乎並不太妙。
“衝上去！”
既然佔據優勢，周瑜沒理由平白造成傷亡。
雖然按照兵法而言，漢軍是要從山下往山上衝，佔據著地形的劣勢，但是強大的火力讓周瑜有信心直接一擊擊潰敵軍！
周瑜看到的那隊突出漢軍其實就是鄧當一行人。
不同於方才隊伍的健全，此刻鄧當手臂上正插著一根箭矢，輕輕動一下就牽扯著半個身子疼痛難忍。
其餘幾人也都或多或少的掛了彩，不過當他們看到被圍在中間的呂蒙時都是鬆了一口氣。
“搶回來了就好！”
原來剛才呂蒙倒地的時候，鄧當和身旁士卒都自發上去將呂蒙的身體給拖了回來，這才避免了呂蒙被射成篩子的結局。
而代價，便是鄧當等人的傷口。
“這混小子。”
呂蒙還有氣息在，但好像是剛才栽倒那下摔到了腦袋，現在都還是昏迷的狀態。
鄧當用身子護著呂蒙，雙眼則是不斷遊走打量，判斷兩軍的局勢。
隨著周瑜下令漢軍突擊，鄧當也趁此機會又抱著呂蒙往地勢平坦的地方滾去，直接落到一處山溝之中這才終於緩了一口氣。
“是你們先發現敵軍的？幹得不錯？”
鄧當剛剛放鬆下來的同時，周瑜也來到他的身邊，誇讚著鄧當。
“見過周參軍。”
指著呂蒙，鄧當翻坐起來：“這是我小舅子，是他先憑藉著地上碎枝的數目猜出山越久在前方的。”
周瑜看向呂蒙的臉龐，才發覺還是個少年，於是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鄧當。
鄧當久在孫策陣中，知曉周瑜的智慧，也不敢隱瞞，便將呂蒙偷偷混入行伍的行徑悉數告知。
“原來如此。”
周瑜非但沒有責罰鄧當，反而頗為欣賞的稱讚道：“之前伯符進軍的時候都是日夜兼程，非久戰老卒不能承受。這小子卻能跟上腳程，還提前發現了山林中的山越，看來確實是個大才。”
“你們就帶著他先去後面歇息，前方戰事不用操心了。”
跟在周瑜身後的董襲亦是見證了一切，頗為感慨道：“我在他那個年紀，還只會逞兇好鬥，哪曉得半點兵事？如今真乃大爭之世，英雄輩出啊！”
孫策、周瑜、程普、黃蓋、韓當、蔣欽，周泰，如今又冒出來一個呂蒙，這些人全都集結在江東，在董襲眼中，已是不能用簡單的“人才輩出”來形容了。
周瑜對此不置可否：“大爭之世雖有英雄出世，可也有一些宵小之輩魚目混珠。”
“像那山越賊首，居然敢給自己改成漢處太尉周勃的名字，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這一次，就將這夥山越徹底解決，以定會稽！”
周瑜言語間，漢軍並沒有停歇，而是繼續向前逼近。
對漢軍對戰的周勃此刻早已嚇破了膽！
這些在山地中跑的這麼快計程車卒居然真的是漢軍？
還有他們那個手裡“突突突”的是什麼東西？
只是往自己這邊一舉，就有無數的弩矢遮天蔽日的飛過來……漢軍何時有的這般武器？難道外面的世界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
用王老三鮮血維持計程車氣並不足以讓周勃身旁的山越之民用臉接箭，僅僅是幾輪的射擊，就已經讓山越抱頭鼠竄。
“回來！都滾回來！”
周勃現在是拉都拉不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逃入更深處的山林，讓身上紋著的文身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孃的，我也跑！”
拉不住人，周勃也沒有在這送死的打算，立刻腳底抹油頭也不回的轉身向山林跑去。
周瑜察覺到周勃似乎要跑，想要下令追擊，可軍令到了齒間又在猶豫要不要喊出。
因為剛才那一輪的射擊，諸葛連弩的弩矢儲備已經見底。
周瑜畢竟也是第一次在實戰中運用這種軍械，不曉得弩矢的消耗居然如此之快，便在追與不追之間展開猶豫。
追，倒是可能追上，但同時也有因弩矢用完導致全軍被山越反殺的危險。
不追……
周瑜微微側身，餘光打量著身邊的董襲。
要是不追的話，只怕鋤奸心快的董襲第一個不答應！
而且不追，也會壞了伯符的計劃！
就在周瑜猶豫之時，剛才後腦著地的呂蒙終於從昏厥中清醒過來。
視線還有少許的模糊，意識也有些不清醒，不過周邊戰場的喊殺聲讓呂蒙很快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姐夫？”
呂蒙看到了鄧當，也看到了他手臂上插著的箭矢。
回想到剛才的畫面，這讓呂蒙立刻意識到方才自己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一股紅潮悄然填上臉頰。
“子明。”
見呂蒙清醒後，鄧當靠在一顆枯樹上，呼喚起他的名字。
“姐夫。”
呂蒙羞愧的低下頭，但少年固有的死要面子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在嘈亂的戰場上，此方樹下似乎成為了唯一的寂靜之地，讓雙方都足以聽到對方的心聲。
“子明，我曉得你攜自己母親前來投奔你姐姐這件事，必然會讓你這個年紀的少年感到心煩意亂和恐慌。”
“而你姐姐那個人也知道，柴米油鹽都是她管著，平日裡攢了不少怒氣。嘴上常常沒個把門的，數落你幾句也絕對不是她的本意。”
鄧當用手扒拉著旁邊乾枯的草地，從中挑出幾根還有綠色的嫩葉拔下來放在嘴中咀嚼。
“而我也是常年跟著孫將軍在外征戰，沒空回去管家裡的瑣事。不曉得你在家中受了何等的委屈。”
“但是子明你需記住，無論如何我等都是一家人。若是你真的死在這裡，你姐便是再是刀子嘴也會難過的，你曉得嗎？”
呂蒙本想說些什麼，不過當他抬頭再次看到鄧當胳膊上的箭矢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還有，”
鄧當一手握著箭矢，一手則是狠狠按著自己的大腿，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別處去。
“你做事太過隨心所欲，從不考慮後果，這點以後要改。”
鄧當深深吸了一口氣，額頭上青筋爆出。
“不然的話，你以後不知要惹下多大的禍端！嘶——”
鄧當終究還是沒忍住，在拔出箭矢的時候叫出了聲。
鮮血順著臂膀滑落，趕緊熟練的將嘴中的草沫塗到傷口上後，鄧當這才來得及管理自己已經失控的表情。
“姐夫！”
“你記住了嗎？”
沒有理會呂蒙的關心，鄧當重新盯著呂蒙的雙眼。
“你意氣行事固然痛快，哪怕你不在乎自己的禍患，也要想想你的下屬、上司、同袍，還有家人！”
“現在，你可明白了？”
呂蒙跪倒在地，咚咚咚朝鄧當磕了三個響頭。
“姐夫教訓的是！子明以後一定三思而後行！”
鄧當憋了半天的那股氣終於是消散，整個人疲憊的縮回樹影之下。
“進軍！”
不遠處，一直遲遲沒有下令的周瑜終於是決定了追擊下去的軍令，而鄧當這時也衝著呂蒙點頭示意——
“去吧，這才是一個大好男兒真正該證明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