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燈火可安(1 / 1)
與此同時,劉繇也繞道前往了曲阿,準備經曲阿前往秣陵,在那裡隔著長江為孫賁的水軍壓陣,同時也是為了更好的觀察廣陵郡的情況。
如今袁術和劉備的戰場是位於廣陵郡,而濡須口的位置則是在西面的九江郡,劉繇要前往的秣陵其實就是位於二者中間。
“雖一江之隔,但江東數萬大軍卻不能輕易渡江,著實令人憂憤。”
到了曲阿後,吳夫人本以為劉繇是處理完了政務提前回來,正要欣喜之時才得知劉繇不過是臨時過來落腳,待明日天一亮就要繼續馬不停蹄的趕路。
“這亂世,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對吳夫人的抱怨,劉繇亦是嘆息。
“所幸我如今還是有家可回的,不似有些百姓,只怕是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
“為夫常年不在曲阿,家中之事只能請夫人多多辛苦了。”
劉繇其實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本來努力是為了躺平,但是一旦走上賽道,何時停下來便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
詢問了一番孩子們的學業,吳夫人也直言除了諸葛亮有些魔怔之外其餘人都算的上是聽話。
“亮亮還在研究那些東西?”
劉繇懷疑自己給諸葛亮扔的蘋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以至於把諸葛亮的腦門上砸出來一個大包。
“得去看看亮亮。”
因為明天就要出發,哪怕如今已經到了深夜,劉繇還是披上一層衣物前往諸葛亮的別院。
夜幕籠罩了整座曲阿城。
少數幾處的亮光下,都是打更人和值夜計程車卒,星星點點的燈火裝飾著略微有些冷清的街道,讓漆黑的夜顯得不是那麼的單調。
除此之外,偌大的曲阿城中,居然只有諸葛亮所居住的別院中還有些細微的亮光了。
“咯吱。”
緊閉的房門被推動,從門框邊緣揚起了一些灰塵,顯然是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打掃。
諸葛亮聽到門聲,熬紅的雙眼露出不耐。
“出去!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嗎?”
不過久久等候,進來之人並沒有出去的意圖,這讓諸葛亮不耐煩的抬頭。
四目相對,諸葛亮顯然沒想到能在這個時候見到劉繇。
“使君,額……”
諸葛亮有些侷促,顯然對自己剛才的粗暴和失禮有些羞惱,
“算到哪一步了?”
劉繇上前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稿紙。
“不錯,已經憑著《九章算術》和數字將一些基本的公式給論證了,做的不錯!”
聽到劉繇的誇獎,諸葛亮並未欣喜,反而沮喪的搖搖頭。
“不行,還是不行!”
“有些東西沒辦法統一起來,導致很多東西都是零零碎碎的,根本不成體系。”
諸葛亮現在的狀況,就好像是一個超乎時代的天才卻因為時代本身的侷限而導致無法進步一樣憋屈。
即便以他現在所整理出的東西,早就可以讓他功成名就,可這依然不是諸葛亮想要的。
“使君,你有辦法嗎?”
諸葛亮將唯一的希冀放在了劉繇身上。
也只有這個能不斷帶給他驚喜的男人,才能解決自己長久以來的困境吧?
“我有。”
透過諸葛亮的稿紙,劉繇已經能看出諸葛亮被卡在了將幾何與代數相結合的關鍵步驟。
想要解決這一單,無非一個座標系問題。
但是劉繇並不打算直接告訴諸葛亮。
“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聽到劉繇是有要求的,諸葛亮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底——
“這些夠不夠?”
看著諸葛亮拿出來的東西,劉繇有些哭笑不得。
“我好歹是揚州牧,怎麼會貪圖你這麼幾個閒錢?”
“而且我看裡面還有好幾個你自制的玩具,你確定要把那些東西也給我?”
諸葛亮老臉一紅,眼疾手快的將幾個隨手發明的解悶玩具藏在身後。
“條件就是,你陪我出去玩一趟。”
啊?
諸葛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說是玩,其實也和軍事有關。”
劉繇將如今江北的局勢告知諸葛亮。
“不過除了水軍,其他軍隊應該是和袁術打不起來,在軍營中還算的上安全。怎麼樣?要去嗎?”
諸葛亮聽到劉備現在的局勢幾乎十死無生,一顆心緊張到了極點。
但當他眼神飄到桌面上凌亂的稿紙時,又有些氣憤劉繇的所作所為。
“劉使君!這些東西你明明已經解出來了,為何還要我在這裡白費功夫?”
諸葛亮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這一點。
“還有那紙張的發明,我已經聽伯言說了。紙張的誕生分明全都是你的功勞,你又何必假借於他人之手?”
劉繇的舉動,就好像是在戲弄世人一樣。
這讓有著極高智慧和極高責任感的諸葛亮總是覺得,劉繇這般是對世人的不負責!
“亮亮。”
劉繇聽著諸葛亮難得激烈的措辭,也並未與他置氣。
“你一人能活多久?”
“五十年?六十年?亦或者是一百年?”
“就算你能長命百歲,可人總有逝去的那一天。”
“一個人,是做不完所有事的。”
劉繇指著桌子上的稿紙:“哪怕以你孔明之才,也依然需要我的幫助。”
“可若有一天,我死了怎麼辦?”
“再若有一天,你也死了怎麼辦?”
“若是世人都不曉得你的智慧,將你嘔心瀝血的成果全部一把火給燒了,你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對亮亮你而言,我劉繇是高不可攀之人。可對於世人而言,你諸葛孔明又何嘗不是高不可攀之人?”
“你說,讓你將現在的學識都去告知那些大字不識的百姓,難道他們就能開化民智嗎?”
飯要一口一口吃,肉要一斤一斤長。
劉繇說的這些,可能別人很難理解,但是對於智謀若妖的諸葛亮理解起來並不困難。
“使君的意思,是要行開化之道?”
“是。”
背後的門框中吹來一陣涼風,劉繇反手將門給關上,並且直接自來熟的坐到了諸葛亮的床榻上。
“這便是孔丘能成為聖人,但是公輸班、墨翟卻成不了聖人的原因。”
“天不生夫子,萬古如長夜。”
“你要明白了這一點,也就不會對我說出方才的話了。”
諸葛亮顯然沒想到劉繇居然從現在開始就已經考慮自己的身後事了。
而且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讓諸葛亮都覺得不像是能從一向輕佻的劉繇口中能說出來的話。
“使君,對新學之事,果真那般看重嗎?”
諸葛亮似自言自語,又似在詢問。
可劉繇半天不回應,諸葛亮往床上看去,才發現劉繇已經是閉上了雙眼,貌似是進入到了夢鄉。
“可這和要我出去玩有什麼關係?”
諸葛亮不滿的站起身來,結果頓時一陣頭暈目眩。
也就諸葛亮現在不過是個少年,感受不到氣血的虧空,不然的話單憑他這幾日的煎熬,怕是早就暈倒在地,不能動彈了。
舌尖發苦,一向清晰的腦袋也好像是被重錘砸過一樣,這讓諸葛亮站著休息了好久才從中緩解了過來。
“難道使君是為了我?”
諸葛亮神色複雜的看著霸佔了自己床榻的劉繇,終究還是默默的上前,替開啟被褥,將劉繇裹的嚴嚴實實的。
“去看看也好,畢竟此事事關玄德公。”
諸葛亮為自己找了個理由,之後就前往耳室,想要在那裡將就一夜。
不過夜晚的寒冷終究太過煩人,諸葛亮怎麼蜷縮身子都會覺得刺骨。
無奈。
諸葛亮最終還是來到自己的床榻前。
眼見劉繇在睡夢中似乎是往裡移動了幾尺的距離,諸葛亮便抓緊這個空隙鑽了進去,然後從劉繇身上搶走一些被褥小心的蓋住自己的肚子。
雖然因為床上多了一個人,導致諸葛亮的身體完全不能舒展開來,但這確實是諸葛亮這段日子睡的最舒服的一個覺。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去掉第二天早上劉繇的嘰嘰歪歪——
“亮亮,你知道你睡覺磨牙嗎?”
“亮亮,昨晚你搶了我的被子你知不知道?”
“亮亮,年輕人不要憋著,你看你早上都成什麼樣了……”
“……”
去死!
昨夜剛剛生出的好感被瞬間敗乾淨,諸葛亮決定以後就算是凍死在外面,也絕對不會和劉繇繼續睡在一塊!
不過所有人的行程都還要按部就班的繼續。
清晨天色都還在微微發矇,沒有被破曉的陽光給撕開。劉繇帶著諸葛亮就繼續朝秣陵趕去。
這個時候,孫賁也已經帶著水軍趕往了秣陵的碼頭。
因為彭澤被冰封,孫賁的這些水軍其實一直都在修整,船隻也都準備妥當,所以哪怕是倉促決定要讓他們趕往濡須口,也依舊算是養精蓄銳後的進發。
當劉繇趕到時,孫賁正坐在四輪車上指揮著士卒最後一次檢查船隻的情況。
“使君,已經全部準備妥當了!”
天氣雖冷,但是孫賁的戰意卻是火熱。
“此次一定拿下濡須口,從未進逼壽春,讓袁術回援!”
孫賁等這場戰鬥已經等的太久了!
此役,合該是他孫伯陽證明自己武德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