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吳景歸來(1 / 1)
老卒們隨著逐漸靠近,腰間利刃出鞘之聲也不絕於耳,顯然是想要將朱治這個叛徒給就地格殺。
縱然朱治閉著眼,還是能感受到雨水的酸澀,正不斷地從眼眶中往外流淌,讓他痛苦萬分。
終於。
在老卒們逼近到一個近在咫尺的距離後,在無數把環首刀豎起,馬上就要將朱治捅穿的時候,一個身穿布衣的身影擋在了朱治的身前。
雖然視線有些模糊,但是朱治還是覺得眼前的背影有些熟悉。
而站在這背影前方,看到了來人面容的老卒更是瞳孔地震,顯然沒想到此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吳將軍?”
一身布衣打扮的人正是之前來到江北的吳景。
嚴格來說,孫賁麾下這支軍隊真正的主帥其實一直都是吳景。
所以這些老卒沒有不認識吳景的道理。
吳景緩緩回頭,有些憔悴,亦有些心疼的面孔暴露在朱治面前。
“吳將軍。”
朱治也看到了吳景,但他此刻腦海中一片空白,已然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和吳景解釋這一切。
“伯陽不可能是君理殺的。”
雖然朱治一言未發,但是吳景依舊回過頭去,朝著這幫老卒,也是自己曾經的老部下怒吼。
“可是……”
見有老卒想要頂嘴,吳景一個眼神就甩了過去。
雖然吳景如今身穿布衣,但是在軍中多年的威望讓這些老卒立刻畏懼的不敢直視吳景的眼睛。
“我比你們更瞭解君理!他絕對不是貪生怕死的小人!”
“倒是你們!平日裡我教給你們的軍紀都到哪去了?伯陽既然已經戰死,就該聽君理這個校尉的軍令!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們擅自行動的?”
這些老卒敢對朱治呲牙,但是在面對吳景時,全都乖乖的將頭低下,溫順的和一隻只雞仔一般。
“現在全軍列陣,前往城中校場避雨休整!再有不聽軍令者,軍法處置!”
吳景一出面,這些士卒再不敢鬧事,吳景說什麼這些士卒就做什麼,乖乖列隊朝著校場前進。
“君理,我看你是太長時間沒帶過兵,把當年在戰場上學來的東西全給丟了。”
吳景此時才有功夫回頭教訓朱治,即便朱治聽起來並不刺耳,反而異常親切。
“主將雖亡,但全軍剛剛得了大勝,正是驕兵之態!你以為把伯陽的屍身帶出來大家就會慌了神,任由你朱治作為?”
“你沒腦子!伯陽也沒腦子!”
吳景張開嘴,還想繼續對孫賁痛罵,但是在他看到孫賁的屍身時,終究還是閉上嘴巴。
“說說,怎麼就打到壽春了?你和伯陽兩個蠢貨又在盤算些什麼?”
天氣還是那般的陰沉,雨勢也依舊是那般的磅礴。
但是朱治卻在這一刻卻無比的安心!
在吳景這個昔日的上司兼同胞面前,朱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強硬,哭的厲害,卻也哭的委屈。
當得知了事情全部的經過後,吳景的嘴角也是抽搐到生疼。
“你是說,大軍的後路已經被截斷了?”
“嗯。”
朱治渾身蜷縮在一起。
“我和伯陽親自去看過,濡須水的出口被紀靈用樹木堵住,船隻根本無法透過。”
“若是伯陽什麼都不做,那大家依舊還是被袁軍困死的局面。”
“吳將軍,你說,我們到了如今這個死地,究竟還能怎麼辦?”
最後一句有怨氣,有憤恨,但更多的,卻是不甘。
“我知道了。”
吳景走過去扛起孫賁的身子。
“之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這張老臉還夠用,那幫小兔崽子畢竟是我親自帶出來的兵,軍中七成的伍長、百夫長,都是我提拔起來的,我還能壓的住他們。”
朱治威望不夠,不代表吳景的威望不夠。
吳景自從上次求援袁術無果後,便聽從了吳夫人的話,率領自己的親族在壽春附近的城鎮中定居下來。
直到吳景聽到孫賁居然率領大軍前來攻打壽春。
多年的從戎生涯,讓吳景立刻意識到吳景此次戰事的不同尋常。
熟知江東情況和劉繇性格的吳景知道,如果劉繇真的要大舉進攻袁術,那必然是擺開陣勢,將太史慈、孫策等將全部放上牌面,和袁術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生死之戰。
而且吳景對孫賁也極為熟悉,知道孫賁平日裡雖然莽撞了些,在細枝末節上不拘小節,但是在大是大非的戰略佈置上,幾乎不太可能由著性子行冒險之舉。
所以,吳景當即就判斷出孫賁攻打壽春必然是無可奈何之舉!
如今聽到朱治的陳述,吳景也知道自己猜對了。
“怪我。”
“都怪我。”
因為孫賁麾下的那些士卒,其實全都是吳景託付給他的。
吳景曾經對孫賁說過,這些士卒的根都在江東。
若非是這份託付太重,孫賁還會選擇如今日這般嗎?
吳景往前走去,手上孫賁的身體愈發沉重,讓吳景寸步難行。
“吳將軍。”
朱治追了上來,並且手上還推動著那個輪椅。
“孫將軍之前腿傷了,之後就一直坐在這上面征戰。”
“伯陽腿傷了?”
“嗯,殘了。”
吳景愣了一下,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二人將孫賁的身體放在輪椅上,一起來到城外,將孫賁安葬在一處略顯寧靜的角落。
“君理,你是不是當時覺得也這麼一死了之算了?”
朱治沒有理睬吳景,但顯然是預設了吳景的話。
“伯陽這事確實不地道,自己死了,讓你擔著這事。”
吳景嘆了口氣。
“活著確實不是滋味。”
“我雖然之前就聽從了阿姐的話,留在江北率領族人安穩度日,可是每每想到畢竟是我先拋下劉使君前往之時,就日夜煎熬,常常是寢不能食,夜不能寐。”
“好幾次,我都想著要不乾脆自裁算了,如此也落個清淨。”
朱治側目看向吳景,這才發現這位被他依仗的將軍已然是有些佝僂。
“想必伯陽在腿傷了之後,也是與我當日一般無二吧?”
誰知道呢。
孫賁到底是大義凜然,還是在這場戰事前就有了死志,誰又能說的清?
怕是就算現在孫賁死而復生,也講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吳將軍,現在士卒們已經被安撫下來,到底該如何去做?”
斯人已逝,朱治不是吳景,與孫賁的感情並沒有那般複雜。
他現在只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完成孫賁的囑託,讓這些士卒活下去!
吳景手中捏著一塊披風。
那是之前圍在孫賁身上,跟隨孫賁一起南征北戰的一塊赤紅披風。
緩緩將其系在自己脖頸,吳景回頭看了一眼朱治。
“跟我走!”
本來還有些佝僂的身軀此刻無比高大,反差之大讓朱治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過朱治的腳卻很是聽話,跟在吳景身後,一步一步重新朝著城中走去。
吳景來到校場,在這裡,他看到了無數自己曾經的老部下。
而那些老卒看到吳景重新站立在他們面前時,亦是有些恍惚。
孫堅、吳景、孫賁……
這些率領他們征戰四方的身影漸漸重合,彷彿他們從來都是一個人。
“諸君!”
半年多不在行伍之中,但吳景依舊中氣十足,扯著嗓子讓所有士卒都聽到了自己的喊話。
便是雨聲,在此刻也成為了吳景的陪襯,讓吳景此刻的聲浪宛若雷鳴!
“如今濡須口被奪,我軍已沒了後路!”
“袁術如今也正領著幾萬大軍即將趕到壽春,到時候我軍不過是甕中之鱉!”
下方士卒逐漸騷動,就連站在身側的朱治也瞪著吳景,不知道他想做些什麼。
“但今日的情況再危險,又哪裡有我與諸位一同經歷過的情況?”
虎牢關下。
洛陽城前。
當日之艱辛,難道就比現在更為輕鬆嗎?
士卒們的騷亂漸漸平息,都一齊看向吳景,想要知道這位領袖究竟會如何去做。
“殺出去!”
“吳將軍!”
朱治在一旁小聲提醒,但是吳景置若罔聞,全當是有人在他耳邊吹風。
因為吳景在等回覆。
在等士卒給他的回覆!
“殺出去!”
幾個最前方的老卒率先振臂高呼。
“殺出去!”
聲音傳到了後方,有不少士卒跟著舉起手臂。
“殺出去!”
就連一些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計程車卒,也在此刻高舉手臂。
忽然間,這支剛才還哭的滿城動容的軍隊好像發瘋一樣,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出去!”
“殺出去!”
朱治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隨即反應過來的他立刻抓住吳景的肩膀:“吳將軍!這與孫將軍的囑託不符!”
“我的兵,我最瞭解。”
吳景聽著士卒們的吶喊,好像這裡又變成了戰場,而他自己,也又變成了昔日領兵與天下各位諸侯交戰的大將。
“伯陽死了,但我還沒死呢!”
“伯陽想讓他們成為跪著的降兵,我偏偏要讓他們成為站著的哀兵!”
朱治見吳景這般,本來再勸人的他反倒是變得自慚形穢。
“可朱將軍,我們逃不出去的。”
吳景眯起眼睛:“逃?”
“誰說我們要逃?”
“傳令三軍,即刻出發,與袁術進行決戰!”
“袁術既然不讓我們活……那我們就讓他死!”
吳景抖動著身上的披風。
“該決定我們生死的,不該是伯陽,而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