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漢的榮耀(1 / 1)
“此去不過數月,卻覺已是經年。”
此船隊的領袖,正是被劉繇派往南方的魯肅。
只是與之前相比,魯肅本來蝸居在家中有些白皙的皮膚早已被曬的焦黃。
而最令人感到驚異的是,魯肅去時不過是一介書生,但此刻身上卻多了些許的殺氣。
而與魯肅一起同行的還有上一次出使江東計程車廞。
他在魯肅身邊時,說話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的失禮。
這種畏懼,明顯不僅僅是針對於魯肅背後的劉繇勢力,而是確確實實來自於魯肅本人的壓迫。
即便船隻如今已經快要駛入江東,但士廞一想到在南方發生的一切,依然是忍不住汗流浹背。
“不知士將軍覺得,這江東比之交趾之南要如何?”
聽魯肅朝自己問話,士廞更是躬下自己的身子表示順從。
“子敬哪裡的話?江東不但是中原腹地,更是有名的膏腴之地。那交趾不過窮鄉僻壤,如何能與江東相比?”
而且聽魯肅喊自己將軍,士廞更是臉紅的發燙。
“這將軍稱呼也實在是不敢當,還請子敬不要調侃我了。”
魯肅吹著海風,有些不解:“難道滅國之功,還不能取得一個將軍之號嗎?”
士廞這下更是汗毛直立:“子敬啊子敬,這滅國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就不要再折煞我了!”
見士廞這般畏懼,魯肅暗暗搖頭。
若是伯符、公瑾就在身邊,想必他們不但不會對魯肅感到畏懼,反而會出言調侃他幾句。
“那交趾,與江東比,還是太小了。”
“而江東,與整個中原比,依舊還是太小了。”
“而中原……”
魯肅想到這裡,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卻不知,這中原比之天下,究竟到底佔了什麼樣的分量!
這一次外出尋找稻種,屬實是開闊了魯肅的眼界。
本來魯肅對能在交趾那種窮鄉僻壤處找到稻種還是有些不信的。
畢竟,九州之外,不過是些化外之民,他們有何資格佔有那麼寶貴的稻種?
但直到魯肅親自來到交趾,接觸到了與中原迥然不同的文明後,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麼可笑。
“子敬,在交趾以南,有一小國名曰林邑,又因其為占人所據,故此也被稱為占城國。”
魯肅初到交趾,自然是先被引薦到了現任交趾太守士燮那裡。
士燮得知魯肅是要往交趾以南尋找稻種,便將自己所掌握的情報全部告知了魯肅。
“順帝時期,日南郡象林縣功曹之子區連殺害了當地縣令,並從中國脫離,自此獨自建國,不與中原溝通。”
“那裡便是我聽過的極南之地,若是子敬要找尋劉使君說的稻種,最好就去此處尋覓。”
魯肅自幼長在中原,對化外之地的情況並不瞭解。
所以當他聽到在交趾以南竟然有人敢殺害漢朝官吏並獨立建國,一時間憤怒卻是大過好奇。
“此人如此目無法度,難道當時的朝廷不管嗎?”
士燮看著宛若愣頭青模樣的魯肅,卻只是笑笑。
“在區連剛剛叛變之時,當時的交趾刺史樊演,立刻徵交趾郡、九真郡之兵前往征討,但因為士卒害怕遠征而發生譁變,導致戰事不利。”
“後來在朝堂之上,順帝確實想過要徵荊州、揚州、兗州、豫州四州之兵前去征討,卻被大臣李固制止,最終不了了之。”
魯肅還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他雖然對交趾之事不太熟悉,可卻對李固十分熟悉。
李固,李子堅,曾任太尉,與大將軍梁冀共錄尚書事,算是一代重臣。
雖然他最後死於黨爭,但在史書上的名聲極佳,剛正無畏,一身浩氣,還被稱為“北斗喉舌”,算是一代清流。
可這樣的人卻在對外手段上這般軟弱,豈不讓人小看了中國製度!
士燮看魯肅似乎是真的生氣了,於是再次無奈的搖搖頭。
現在漢室的讀書人,都沉浸在歲月史書帶給他們的榮耀中。
從匈奴到鮮卑。
從鮮卑到烏桓。
哪怕是到了近代,也有段熲這樣的人物大破西羌,宣揚了大漢的武德。
但實際上呢?
若是不活在中原,不活在書中,往外走上那麼一走,就會發現四野八荒的異族勢力早就悄悄崛起。
這南方的“林邑”,比起北面那些異族來說,怕是連“癬疥之疾”都算不上,只能是夾在眾多奏摺的一小片竹簡罷了。
不過想是這麼想,說卻不能這麼說。
尤其是士燮多少還要在劉繇面前證明自己心向中原心向漢室,還專門為朝廷推脫起來——
“林邑不過一小國,僻遠不知其蹤。若是朝廷大舉進攻,只怕反倒是得不償失。”
可魯肅到底意氣還在,反而厲聲呵斥道:“得不償失?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這可是宣帝的祖訓!我後世之人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有宵小窺伺九州神器,讓故土白白被他人佔去!”
士燮見魯肅還無法認清漢室頹弱的事實,也不敢在林邑的問題上深聊下去,趕緊安撫住魯肅,並答應魯肅一定全力助他尋到稻種。
可魯肅依舊咽不下這口氣。
這就導致魯肅數日後到達林邑後,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如此幅趾高氣昂的態度,讓林邑之民頗為不滿。
對此,魯肅就一句話——
“我乃漢朝貴使,爾等不過是些叛逆,如何能對你們和顏悅色?”
驕傲?
要的就是驕傲!
和諧?溫柔?那不過是對於弱者對於強者的卑躬屈膝罷了!
如此,魯肅的開局當然算不上順利。
被士燮派來保護魯肅的,正是之前出使過江東計程車廞。
士廞在魯肅與林邑鬧掰後,還專門前來提醒過魯肅——
“子敬,如今我等孤身在外,切不可惹惱了林邑人啊!”
強龍不壓地頭蛇。
士廞還是希望魯肅能不要節外生枝,直接將劉繇交代的事給辦了,快些離開此地。
魯肅想罷,也覺得還是劉繇的事情更為重要,便不再理會林邑人,開始專心尋找稻種。
但因為魯肅一開始對林邑人出言不遜,這些林邑人對魯肅的工作也並沒有提供幫助,反而是趁機不斷搗亂。
魯肅要稻種,他們就拿來野草。
不但拿來野草,他們還朝著魯肅起鬨,說這就是一年兩熟乃至三熟之物,讓魯肅儘管拿著此物回去交差。
本來就覺得林邑有些礙眼的魯肅,終於也不再忍了。
他找到士廞後,直截了當的就詢問:“你帶了多少士卒?”
“十人!”
“有多少武器?”
“薄甲三具、長刀五柄、短劍十柄。”
“沒有弓弩?”
“我自己那裡有一副短弓。”
魯肅聽後卻點頭道:“足夠了!”
“足夠什麼?”
“殺林邑王,復我漢室之土!”
“你瘋了?”
士廞本來悠閒的躺在床榻上眯著眼睛,此刻卻立即跳起。
“子敬!我陪你是來尋找稻種的,可不是陪你來送死的!”
“而你是被劉使君派來完成使命的,不是過來收復失地的!”
“殺林邑王?就憑我們這十人?”
魯肅非但沒被勸退,反而鄭重的點頭:“嚴格來說,若是算上你我的話共有十二個人!”
士廞此刻無比後悔陪魯肅前來林邑。
誰知道平日裡謙遜有禮的魯肅在到了林邑後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這不擺明了是要坑人嗎?
“士兄!相信我!”
魯肅目光如炬。
“我這幾日不光是在尋找稻種,也在瞭解林邑的風俗文化。”
“這裡將一種名為“婆羅門教”的邪教奉作國教,並且採用種姓制度,將林邑國內的人分作三六九等。”
“因為是占人建國,所以占人屬於最高等級的人種。”
“反倒是因為漢人人少,成為了最為劣等的種族。”
“在林邑的漢人與中原斷絕關係,一直飽受占人欺辱。若是我等能聯合他們,必然能夠殺死林邑王,徹底平定林邑!”
饒是魯肅說的清楚,甚至還有完備的計劃,但士廞依然不肯聽從。
開玩笑。
作為使臣在外國地盤上殺死對方的王……
魯肅莫非真以為如今的大漢還是曾經的那個大漢嗎?
而他魯子敬,難道真的以為自己能成為傅介子那般的英雄嗎?
魯肅卻道:“光復漢土,本就是每一個大漢子民應盡的義務!”
“更何況,他們如此搗亂,我何時能夠尋到劉使君要的稻種?”
“倒不如趁此機會,直接一箭雙鵰,永絕後患!”
士廞還是不肯。
但魯肅也不與他廢話。
“我會動手的!”
“若是事情敗露,作為和我一同來到林邑的漢使,你以為自己能夠抽身事外嗎?”
見魯肅還真的以“漢使”自居,士廞就知道自己怕是勸不住這個已經開始有些上頭的中原士子了。
明明只是來尋個稻種,結果現在卻成了要刺殺對面的國王。
士廞都不知道,到底是大漢的武德太過彪悍,還是因為自己遠離中原,已經漸漸忘記了一些屬於大漢本來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