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細微的小動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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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菸灰缸滿了,孫天燁皺眉。

不知不覺就抽了這麼多。

長指搭在桌角,過了片刻,從抽屜裡面掏出一本相框,上面是兩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較矮的那個,胳膊搭在高個子的肩膀上。

孫天燁端詳了好長一會兒,又慢吞吞將相框放了回去。

眸光,變得幽遠……

深夜的房間,月光落了一地。

床榻之上的男人眉頭擰得死緊。

他又做夢了。

仍記得六歲那年,眉目初開的少年盯著比自己大了好幾歲的男孩,有些恍惚地歪著腦袋,拉扯著一旁媽媽的手臂,不明所以。

慈眉善目的女人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幾分真意,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腦袋解釋道,“天燁啊,這是你哥哥遠辰,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啊知道了嗎。”

小小的孩子,黑寶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隨而糯糯地叫了一聲,“哥哥。”

對面眉清目秀的少年,笑了笑。

小的時候,孫天燁記得自己是沒有孫遠辰好看的。

因為他有點胖,所以五官輪廓都顯得一併沒有那麼精緻了。

孫遠辰打小便瘦削,生來一張眉清目秀的臉,又因為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連同那雙眸都一併變得晶亮了。

他終於有哥哥了,小孫天燁那個時候真的很歡喜。

畢竟當時年齡小,哪分得清什麼同父異母,同母異父,只知道自己有了伴,是自己的哥哥。

爺爺和奶奶是血統尊卑觀念極重的人,孫遠辰向來不在餐桌上吃飯。

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不能。

因為他是父親和小三生的孩子,名分不許,血統不許。

孫天燁註定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孫遠辰註定是卑賤上不來臺面的私生子,因為私生子這件事情一旦曝光,對孫家將來帶來不好的影響,歐陽懷瑜和孫謙國二位老人的面上也跟著無光無彩。

孫天燁印象很深的一次,有一次他不顧僕人阻攔,強行拉著孫遠辰上了餐桌。

沒成想,這是害了他。

爺爺孫謙國下樓之後看到這一幕,一巴掌打在孫遠辰臉上,讓他滾回房間不許出來。

老人下手重,直接把小小年紀的孩子撂到了地上。

孫遠辰一聲不吭地站起來,頂著臉上一片紅腫,嘴角也出了血,可這個時候還能揚起笑容,溫和地說一句,“爺爺,我回房間了。”

但是孫天燁年少氣重,生平第一次同爺爺對峙,說什麼:孫遠辰不在餐廳吃,他也不吃飯了。

那個時候的他,是當真願意為了孫遠辰同整個孫家站在對立面上。

這是屬於孫天燁的情義。

唯一的哥哥,情同手足。

可是後來……

他也永遠都忘不了,小小的他被狼叼走,撕心裂肺地呼喊救命,孫遠辰權當做沒看到,冷漠地轉身便走。

他在狼群生活了整整兩年。

見過猛獸之間的撕咬,也嘗過生烈的茹毛飲血。

最後得以輾轉反側回到孫家,他就如同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冷酷,漠然,狠戾。

因為他知道,那些所謂的情意只是表象。

去他的手足情深。

只有他自己把孫遠辰當手足,在孫遠辰的心裡,他只是一枚幫助他在孫家站穩腳跟的棋子。

當然,他和孫遠辰真正的決裂是因為那一件事……

事關他母親的事。

那是令孫天燁這一生都都不願去想起的往事。

傷疤伴隨著真相如約而至,就在他的夢中浮浮沉沉。

清醒的那一剎那間有一瞬的恍惚,好似還在夢中,周遭夜色濃重,窗簾拉得很重。

在他臂彎裡是睡得正沉的穆鴻月。

綿長的呼吸起伏。

她今天累極了,他知道。

孫遠辰是他的逆鱗,所以他才會那麼發怒,不惜傷害到了她。

現在一切良知道德都回來了,黑暗中孫天燁的視力一向都好,捕捉到女孩那張脆生生的小臉,俯身親了幾口。

有她在他身邊,心裡的不安和惶恐漸漸的平復下來。

他已經失去了睡意。

起身隨意套上睡袍上了床,出了房間。

孫天燁向來喜歡在隔壁有著巨大落地窗的陽臺抽菸。

每每有煩心事,控制不住想要抽菸之際,自己都會去那裡抽菸,身上的煙味隨著冷風漸漸散去之後,這才回到房間。

因為穆鴻月不喜歡煙味。

他向來心思重。

考慮的事情很多。

這些年都習慣了。

……

翌日便從公寓回了孫家,孫天燁心裡的氣散了,也不同穆鴻月置氣了。

這兩天晚上他睡的不是很好。

許是夜寒露重,做夢總能夢見小時候的過去。

那些開心的,不快的,痛苦的往事,一一浮現,歷歷在目。

然後他從噩夢中驚醒,驚覺穆鴻月在自己身旁睡著,便摟著穆鴻月抱上好長一會兒時間,平復下心裡的不安和焦躁。

他是不能沒有穆鴻月的。

孫天燁這麼想。

他可以沒有任何人,但是唯獨不能沒有穆鴻月的。

醒來便沒了睡意,起身想要出去走走。

可是沒成想一出門便撞上了孫遠辰。

眼下都已經凌晨兩點了,孫遠辰剛從外面應酬會來。

身上有濃烈酒味,夾雜一身涼意,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胳膊上,揉捏著有些發痛的眉心。

孫天燁靠在牆上,打量著迎面而來的男人。

孫遠辰也看到了孫天燁,不過裝作沒看到。

大晚上的,他也不喜衝突,免得驚擾了大傢伙都來看熱鬧,現在只想安穩睡一覺。

公司最近一個國際專案,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眼底烏青很明顯。

經過孫天燁身邊的時候,孫天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皺眉。

“你後背到底怎麼了?”上一次的時候孫天燁就好奇。

只不過那次沒問。

這一次,沒了西裝外套的遮掩,紅色的血跡好戲隱隱要將黑色的襯衫沁溼。

“不關你的事。”

孫遠辰嘴唇泛著幾分蒼白,慢吞吞朝樓上走。

舊疾難愈。

喝酒、天氣變化、時間長……這些因素,都會導致發作。

今晚喝得不少,其實上樓的時候他就有感覺傷口又裂開了,每裂開一次都是要命。

胳膊被人一把扯住,孫天燁緊繃著一張俊臉,長眉越發皺的緊,“槍傷?”

他眼睛很尖,一看一個準。

再說,血氤氳開的位置又那麼邪乎。

可,孫遠辰怎麼會受槍傷。

莫非是……

想到了那件事,孫天燁的眸光狠狠收縮了兩下,“是不是那一次?”

很久之前在拉斯維加斯,孫天燁記憶猶新,他險些遭人襲擊,最後竟然是孫遠辰突然出現替他擋了一槍。

也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孫天燁才總覺得欠了孫遠辰一個人情。

所以這幾年孫遠辰的公司暗箱操作,對孫天的攻擊,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他若是想出手,遠辰絕對不可能留到現在。

“不關你的事情!”

孫遠辰的聲調抬高了些,不耐煩拂開那隻修長的手。

眼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孫天燁的眉頭愈發緊皺了。

孫遠辰這幾年的行蹤他也清楚,八成就是那一次受的傷。

嘶……

回到了房間,孫遠辰有些無力地癱軟下來,從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醫藥箱,解開了黑色襯衫的紐扣,背對著鏡子,檢視肩頭的泛濫的傷口。

血跡已經呈現深黑色,秦青不在,他只能自己處理。

這幾年不知是因為什麼緣故,這毛病時不時便會發作,要人命般的疼痛。

正想著,身後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一把將醫藥箱拎到了自己身旁。

孫遠辰看向來人,眼眸輕動,不悅地抿唇。

“出去。”“如果真的是那次受的傷,我不想欠你什麼。”孫天燁置若罔聞,淡淡地說著。

“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麼。”

孫遠辰的聲線也很淡,“我也不欠你什麼。”

聽了最後那句話,孫天燁是當真還挺想笑的,他欠他的還少嗎。

單單只是他母親那一條命,孫遠辰這一輩子都無法償還了。

這麼想著,給他處理傷口的手勁倒是加重了一點。

孫遠辰不是沒感覺到他的發洩,只是輕輕勾了下嘴角,眼角眉梢被夜色氤氳的有些柔和,像是在容忍,又像是在縱容一個孩子。

“這幾年都會發作嗎?”

難得,現在不談家事不談過去,孫天燁就只是單純地關心。

孫遠辰:“你在關心我?”

“哈?笑掉我的牙了,我關心你這個殺人犯做什麼?”

孫天燁手裡的力道又重了些,他本來就力氣大,再加上心裡有氣,手上的力道更是叫人疼得很。

“從我從狼群回來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哥了,所以你少自作多情。”

孫天燁一字一句。

孫遠辰什麼話都沒再說。

包紮好了,這才鬆了手,看著男人的後腦勺,孫天燁的眸光浮動著幾分。

“對於之前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有沒有一天後悔過?”房間很安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久久沒有聽到回答,孫天燁沒再自討沒趣,轉而走了出去,沒好氣道,“不想死就少喝點酒。”

手指剛剛碰到門把手,好似又想到什麼,側過身子說了一句,“還有,月月欠你的一千萬,我會讓孟哲宇還給你,以後你再敢算計到月月身上,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這才徹底離開。

偌大的房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末了才聽到一聲低沉的,好似負傷的野獸般,幾乎要淹沒在冷風中的聲音,“我……沒有一天不後悔。”

……

時間過得很快。

穆鴻月終於上大三了。

還有一年,她就能實習了。

大三,她終於不用學高數,重修了一年,最後期末考試的時候孫天燁可算是叫她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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