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宿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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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雪未歇。

蕭奕合衣躺在榻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像一尊沉入死寂的石像。

手臂上的傷口在紗布下灼燒,那痛楚清醒地提醒著他,幾個時辰前,那個女人如何用一把小刀,將他的皮肉與尊嚴一併剜開。

疲憊已經退潮,留下的是一片冰冷堅硬的河床。

他沒有睡。

他只是在等。等自己心頭那股能將一切焚盡的燥怒,徹底冷卻成冰。

他想通了。

質問、逼迫、憤怒,這些手段對林琉璃全無用處。她是一團迷霧,你揮刀斬去,只能劈開一瞬的空洞,隨即又會被更濃的霧氣包裹。對付霧最好的辦法,不是驅散它,而是成為比它更冷的風。

腳步聲很輕,幾乎被窗外呼嘯的風雪掩蓋。

但蕭奕聽見了。

她走到了床邊,停下。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個等待主人檢閱的影子。

蕭奕一動不動,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

他感覺到一片微涼,落在他的後心。

是她的指尖。

那指尖精準地找到了他脊骨上那道最深的舊疤。那是三年前漠北之戰,他為護衛京中來的監軍,被北狄人的狼牙箭從背後貫穿留下的。

那時,也是她,在血肉模糊的傷口邊,守了三天三夜。

她的指尖,帶著安撫的意味,緩緩撫過那道凸起的疤痕。

過去,這個動作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

此刻,卻只讓他覺得背脊發寒。每一寸撫摸,都是一次無聲的宣告,宣告著她對他身體與過往的絕對佔有。

“明日早朝,我會呈上西域商隊的密信。”

她的聲音就在他耳後,壓得極低,氣息拂過他的頸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就說北狄可汗願以十五座鹽礦換和親。”

一句話,平地驚雷。

十五座鹽礦,足以充盈整個北境的府庫,讓他的軍隊再無後顧之憂。

而和親……這更是直插朝堂心臟的一把刀。皇帝多疑,宗室傾軋,他這個手握重兵的藩王若是再與北狄聯姻,京城裡那些人,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個林琉璃。

她總有辦法,在他最想掙脫的時候,為他戴上一副更重,卻也更誘人的黃金枷鎖。

蕭奕猛地翻身。

動作快得像一頭被驚醒的豹子,他一把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整個人按向自己。

四目相對。

她的眼中沒有驚慌,只有一貫的平靜,彷彿早已料到他的反應。

蕭奕的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傍晚那塊綠豆糕的甜膩,可他吐出的話,卻帶著截然相反的意味。

“此前是我莽撞,未顧及你的周全。”

他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林琉璃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這似乎是她今夜第一個無法完全掌控的反應。

蕭奕看著她這細微的變化,心中一片冷然。

他說他莽撞,是在說他不該當面戳穿她的算計,將兩人的對峙擺上檯面。

他說未顧及她的周全,是在告訴她,他“接受”了他們是一體的這個事實,今後會陪她演好這出戏。

他要騙過她。

在她將他當做傀儡的時候,他也要將她當做利刃。在她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時候,他要成為那個藏在幕後的,真正的執棋人。

這個念頭,讓他生出一種近乎罪惡的快意。

他鬆開扼住她後頸的手,順勢將她捲入懷中。

他的胸甲還未卸下,冰冷堅硬,硌得她身子一僵。但甲冑之下,他的體溫卻透過中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一個冰冷又滾燙的擁抱。

“鹽礦我要,但和親的人選,得由我來定。”他貼著她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自然。”她在他懷裡應道,聲音有些悶。

他能感覺到,她緊繃的身體,正在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信了。

或者,她選擇相信。

窗外,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響,愈發緊了。屋內的燭火在風中搖曳,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蕭奕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抱。

他低頭,便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那個他曾經不止一次親吻過的地方。

他恨她。

也只有她。

這個女人,用最狠的毒藥控制他,也用最好的解藥拯救他。用最深的算計捆綁他,也用最強的臂助扶持他。

他們是彼此的毒,也是彼此的藥。

無解。他抱著她,像抱著自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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