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憐憫（1 / 1）
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讓蕭奕的怒火再次升騰。他攥緊了拳，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北狄要鹽，是為民生。但北狄王要的，更是面子。”林琉璃無視他身上散發的寒氣，自顧自地往下說，“十五座鹽礦，是給天下人看的，彰顯大周的‘誠意’，也滿足他的虛榮。”
“所以，本王就該把北境的命脈拱手讓人？”蕭奕冷笑。
“自然不是。”林琉璃終於將視線落在他身上，“王爺為何不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聘禮，為何一定要是純鹽？”她頓了頓，丟擲一個他從未想過的方向，“若是以半鹽半香料的方式送去，結果會如何？”
蕭奕怔住了。
“北狄地處苦寒，香料與黃金等價。以香料為妝點，既顯貴重，又不失體面。鹽給足他們裡子，香料給足他們面子。”她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敲在蕭奕的心上，“如此，我們只需動用七到八座鹽礦的量，便能湊出一份足夠風光的聘禮。既能穩住京畿民生，又能向皇帝交差。”
又一次。
又一次，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這個女人輕描淡寫地，為他指出了那條唯一的生路。
她到底是誰？她的腦子裡，究竟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算計？
蕭奕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被她牽著走。這種無力感，比被張主簿當眾詰難，更讓他感到屈辱。
他死死盯著她，想從她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林琉璃抬手，想將那碗已經微涼的薑湯再往他面前推一推。
袖口順著她抬手的動作，向下滑落了一寸。
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從她的袖中悄然滑出，落在暗色的書桌上。
安胎藥方
那四個字，像是燒紅的烙鐵，瞬間燙傷了蕭奕的眼睛。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書房裡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林琉璃的動作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想將那張紙收回。
一隻手，比她更快。
蕭奕的手，像鐵鉗一樣，按住了那張薄薄的紙。他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她未來得及收回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手指。
他沒有看她，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張藥方上。
安胎。這兩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
是誰的？她的？
是他的孩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荒謬。他們之間，只有交易，只有算計，何來……孩子？
這是一個新的陷阱。
比鹽礦，比民意，更惡毒，更讓他無法掙脫的陷阱。用一個子嗣，將他徹底綁死。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林琉璃抽回手，攏在袖中，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王爺不是已經看見了麼。”
“本王問你，這是什麼！”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淬著冰。
“一張藥方。”
“誰的？”
林琉璃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那不是慌亂，也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