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掉進陷阱(1 / 1)
所有的呼吸都停滯了,無數道視線,或明或暗,全部聚焦在蕭奕身上。有探究,有幸災樂禍,也有純粹的驚懼。
蕭奕沒有看王肅,甚至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
他的腦海裡,閃過的卻是昨夜那間斗室。林琉璃平靜的臉,和那句輕得像嘆息的話。
“在這個世道,瘋子,才能活下去。”
原來,這天下最大的瘋人院,就在這金鑾殿上。
他今天,就是來當一個瘋子的。
“私通敵寇?”蕭奕終於開口,他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第一次聽到,覺得有些新奇,“王大人,本王若真要私通敵寇,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用你的笏板敲響這太平盛世?”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王肅被他這一下反問,噎得滿臉通紅。他本以為蕭奕會急於辯白,會列舉戰功,會痛陳利害。他準備了無數後手,準備將這“通敵”的罪名死死釘牢。
可蕭奕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鹽務關乎國計民生,豈能與區區香料相提並論!你將十五座鹽礦的產出與北狄交換,不是通敵是什麼?!”王肅急切地喊道,他下意識地將那封密信的內容,喊了出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密報,是不能宣之於口的東西。
蕭奕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王大人。”他緩緩轉向王肅,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本王奏疏上寫的,是‘西域安息香’,用的是官鹽。你口中的‘十五座鹽礦’,又是從何而來?”
王肅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對方挖好的陷阱裡。奏疏是陽謀,他手裡的密報才是真正的餌。
“我……我是聽聞……”他語無倫次。
“聽聞?”蕭奕追問,步步緊逼,“聽誰說?是北狄可汗託夢給你,還是王大人你,在我雍涼之地,也安插了你的耳目?”
這句話,比“私通敵寇”的罪名,還要重上百倍。
藩王治下,豈容朝臣染指?
王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臣不敢!臣絕無此意!是臣失言,是臣胡言亂語!請陛下降罪!”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不是一場關於鹽和香料的國策之爭。
這是一場獵殺。
而王肅,只是那頭不走運,撞上陷阱的獵物。
蕭奕,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那什麼北狄公主的香料。他只是需要一個由頭,在朝堂之上,名正言順地,廢掉一隻不聽話的狗。
皇帝捻著鬍鬚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肅,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蕭奕,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這個兒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狠。
昨夜,他收到了兩封信。一封是王肅彈劾蕭奕私自接觸北狄,意圖用鹽礦換軍備的密奏。另一封,是蕭奕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只有一句話:臣,欲清君側。
他沒有批覆。
他想看看,蕭奕要怎麼“清”。
現在,他看到了。
乾淨,利落,不留任何餘地。用對方的武器,刺穿對方的喉嚨。
“王肅,”皇帝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身為御史,風聞奏事是你的職責。但道聽途說,捕風捉影,還在金鑾殿上咆哮失儀,就是你的罪過了。”
“陛下……”王肅抬頭,眼中尚存一絲希望。
“拖下去,廷杖二十,削去御史中丞之職,降為大理寺少卿,閉門思過。”
皇帝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王肅的背上。
廷杖二十,足以讓他半死不活。削去官職,更是斷了他所有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