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同房（1 / 1）
寢殿內的燭火，被關門的風帶得猛地一晃。
方才那場豪賭的餘溫尚未散盡，冷靜下來的空氣，卻比窗外的風雪更冷。蕭奕解下腰間那條染了血的玉帶，隨手一扔。沉重的銅釦撞在紫檀妝奩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
那力道震落了一件東西。
一件尚未繡完的嬰孩肚兜，明黃色的軟緞，上面用紅線勾勒出麒麟的輪廓，只繡了一隻爪子。它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被提前搖落的秋葉。
林琉璃的身形一僵。
蕭奕的動作也頓住了。他看著那塊軟緞，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三年前的今夜，也是在這間房裡，他扯落她的紅蓋頭，滾燙的指腹擦過她腕間那點猩紅的守宮砂，聲音是壓抑的，卻擲地有聲。
“阿璃，此生唯你一人。”
如今，北狄公主塔娜的畫像就攤在不遠的案頭。畫上的女子眉眼豔麗，她耳垂上的珍珠耳墜，在燭火下晃動著一片冰冷而陌生的光。
“撿起來。”林琉璃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命令一個不相干的人。
蕭奕彎腰，指尖觸到那片柔軟的絲緞。麒麟爪牙未成，顯得有幾分可笑的稚嫩。他想過他們的孩子，會穿上它，會抓著他的手指，會叫他阿爹。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著這些？”林琉璃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譏誚，“還是說，蕭將軍在想，該給未來的小王子備一份什麼樣的見面禮？”
蕭奕猛地抬頭，攥緊了手裡的肚兜。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林琉璃笑了，她走到他面前，逼視著他，“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麼‘迎’她？進了草原，入了王帳，你也打算這樣扯開她的蓋頭，也去摸她的手，然後告訴她，‘此生唯你一人’？”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蕭奕的心口。
他想解釋，那不一樣。一個是情之所鍾，一個是權宜之計。可話到嘴邊，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在“迎娶”這個事實面前，任何解釋都是狡辯。
“‘此生唯你一人’。”林琉璃重複著這句話，卻像是在咀嚼一個天大的笑話，“蕭奕，這八個字，在今夜之前，是你的承諾。從今夜之後，是你最大的破綻。”
她的手，指向那幅公主畫像。“你要帶著對我的愧疚去見她嗎？一個心懷愧疚的將軍，會手軟，會遲疑，會錯失良機。你的一個遲疑，就足以讓我們兩個，連同你押上的整個雍涼，萬劫不復。”
“我不會。”蕭奕的聲音沙啞。
“你不會？”林琉璃逼近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好，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娶她之後，要不要同房？”
這個問題，像一把最鈍的刀，在緩慢地割開他的血肉。
他無法回答。
為了讓呼延陀徹底信任，為了讓新可汗不起疑心，他必須做出全套的姿態。一個被皇帝厭棄、遠嫁和親的公主，在新王庭裡唯一的依靠就是他這個夫君。他們必須表現得像一對真正的“怨偶”，被命運捆綁在一起。
而這其中，自然包括……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