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姨媽(1 / 1)
老醫生幫曹端晟診脈許久,又讓他換了個手,再次診脈,又是十幾分鍾,只見他眉頭越皺越深。
又仔細看了曹端晟的舌頭、眼睛、手、腳、頭……
“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小腿發脹,抽筋?”
“嗯,好像是,聽我媽媽說過。”
“活動能力差,還經常做噩夢。”
“這個我不太清楚。”
老醫生點點頭,又問:
“你平常手腳是不是冰冷?從手掌到手肘,腳板到膝蓋,特別是這些部分。”
“嗯。”
顧立臨床不會,但偶爾也看過些醫書,所以聽了,也能有所對照。
老醫生說的,其實總結起來就四個字:手足厥冷。
正所謂,陰毒傷寒脈又微,四肢厥冷厭難醫。厭者,最也。
原以為只是個感冒,卻沒想到還查出其他的病來。
老醫生問:“頭上會冒冷汗?還有手腳。”
“嗯。”
五臟皆有汗,汗皆為虛。
頭汗則心虛,手足則脾虛。
顧立瞥了曹端晟一眼,暗想:陰柔成這樣,估計哪哪都虛。
“胸悶,氣短?”
“嗯。”
“……”
“……”
老醫生問了曹端晟足足五分鐘,基本上是老醫生在說,曹端晟回答就一個“嗯”字。
顧立前面還能有所判斷,後面越聽越是不懂。
他只是學了個皮毛,死記硬背地記了些東西,碰到真實的辨證,很多還是不知其所以然。
但能感覺得出來,老醫生問的問題大部分與心臟有關。
而且還比較嚴重。
因為老醫生拿不定主意時,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厚厚的醫書,查詢了好一會。
“你這病應是胎裡帶出來的,怎麼拖到現在?沒去大醫院做過檢查?”
“……”
曹端晟臉露難色,這病他自然知道,為此,爸媽帶著他,幾乎所有有名的醫院都跑遍了,但都沒有治癒的把握。
連國外都去了。
今天咳嗽,他也只以為是感冒,就算不是感冒,他也覺得,一個小小的鄉村小學的診所,沒有裝置,應是查不出他身上的病症。
然而,眼前的老醫生不過把了兩次脈,便能把自己的問題說得明明白白。
甚至有許多自己原來沒注意到的地方,也講了出來。
他不是沒去大中醫院看過,流程其實與西醫差不多,也要抽血,也要照相……
但都沒這醫生了解得透徹。
就彷彿在自己身邊裝了攝像頭,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著自己。
不過,清楚又如何,還不是要翻書?
老人常說,中醫翻書的那一刻,不是在書上找你,就是要把你寫上去。
老醫生已經在書中找了半天了,與他說話的時候還沒合上,估計是沒找到了。
曹端晟頹然道:
“醫生,沒事,我早有了心理準備。”
老醫生眉頭緊皺:
“去醫院看過了?”
“嗯。”
“多久的事?吃的什麼藥?”
“啊,前年發過一次病,現在已經好了,沒再吃藥,只是每次心絞痛的時候,含兩粒速效救心丸。”
曹端晟去車內拿了藥,遞給老醫生。
老醫生看了,搖頭:“這個沒必要,你只是憂慮過重,若是能靜心安神,一般不大可能出現心絞痛的情況。”
又道:“我給你開個方子,一天一次,喝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你再來複診。”
中醫一般不是一個方子就能把病治好,他們會根據病情的輕重,每隔一段時間,調整用藥。
“醫生,我這病能治?”
“為什麼不能?又不是什麼絕症。”
“……”
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厚厚的烏雲,曹端晟感覺眼前一亮。
同時又不敢置信。
再次反覆確定:
“真的?”
“只要你堅持用藥,一個月就能痊癒。”
“……”
若是能治,別說一個月,就是一年,他也願意。
眾人見曹端晟聽了醫生的話,似乎沒什麼高興的表現,一直低著頭,良久,才發現,他竟然哭了,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上,褲子如同被撒了尿一般,溼了一片。
“我一定堅持。”
……
從診所出來,既然知道曹端晟心臟有問題,顧立自是不敢再讓他開車。
外公不會,顧立是會的,但外公不讓,還沒成年啊。
最後,竟是老中醫開了車將三人送去了外公家。
老中醫一邊開車,一邊問外公:
“老哥哥是謙字輩?”
“是,謙福。”
這個老中醫在上次看病的時候問過,已知道了外公的名字,這麼問,不過是為了開啟話題。
“我也姓曹,叫鵬輝,其實我原名叫謙壽……”
外公轉頭,有些動容地看著老醫生。
老醫生熙然一笑:“我原該叫你哥的。當年咱爸取名準備了福壽平安四個字,卻沒想到最後就活了我們兩個。”
“當年那種情況,若是不將一人送出去,兩個都別想活。”
真是無巧不成書,顧立沒想到,這老中醫竟是外公的弟弟,只是當年家裡條件不好,將弟弟送人了。
這個在當年,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多年再見,已都白髮蒼蒼。
早沒了年少時的熱血,更多的是知天命,是釋懷。
老中醫笑道:“正達鵬端,士發祥普。這邊是,正達謙恭,士發祥普。其實鵬和謙還是一個輩分。可能是口口相傳,出了些差錯。”
顧立突然想到,自己的表哥是“士”字輩,而曹端晟是“端”字輩,外公是“謙”字輩。
也就是說,若是按照輩分,他還得喊曹端晟一聲“舅”,而曹彩雲則是“小姨媽”?
幸好沒有沾親帶故,不然與自己的“小姨媽”同桌,就尷尬了。
“對,曹鵬羽在這還做過老師,我們算是堂兄弟。”
“……”
顧立覺得老中醫一定是偷聽了自己的心聲,故意來跟自己作對的。
……
將外公安頓好,老醫生準備在外公那坐坐。
顧立留了老醫生的電話號碼,便告辭離開。
顧立沒了約束,自然地坐上了駕駛位。
曹端晟囑咐道:
“我生病的事,別告訴給我妹。”
“為什麼?”
曹端晟苦笑:
“你是不知道,我媽那人,一遇到點小事,就感覺天要塌下來似的。你把我生病的事告訴給了我妹,我妹肯定會告訴我媽。到時候非得弄得雞飛狗跳不可。不僅我爸要耽擱事,我妹妹也沒辦法上學。我不喜歡這樣。”
顧立想到,上次曹彩雲生病,只是個低血糖,曹端晟人在鄉下,也要趕回來。
情況似乎是這樣。
不過,顧立不信。
但真正的原因,怕是隻有曹端晟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