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眼淚(1 / 1)

加入書籤

回學校後,顧立第一時間將曹端晟生病的事告訴了曹彩雲。

若只是感冒,隨便抓點藥,吃了也就吃了。

但這是心臟病。

顧立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曹彩雲聽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猶如本就貧血的病人,被抽走了400CC的血。

最後的臉,像是戴了層石膏面具。

就連眼睛,也失去了光澤。

顧立見了,心就像被人揪了一下,疼。

甚至不忍與其對視。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很是冷血。

應該聽曹端晟的話,不把這個訊息告訴曹彩雲的。

只是,為什麼會這樣?

曹端晟一直語焉不詳,至於曹彩雲,顧立從來就沒想過去了解,僅僅是個同桌了很多年的同學,並不比其他的同學更親近。

也正是因為資訊不全。

且顧立考慮問題,從來都是從自身出發。

什麼義氣,什麼犧牲精神,什麼為他人著想……

作為一個成年人,真的已經被社會消磨乾淨了。

特別是對一個自己本就不相干的人。

只是這次,顧立有些動搖了,儘管到現在他還不清楚原因。

“你,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只是不這麼問,他該怎麼說?

“……”

曹彩雲深呼吸了一下,想要說話,只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反倒讓眼眶噙滿了淚水。

她又閉上了嘴,強自忍耐著。

然後轉過頭去。

一整節自習,曹彩雲都沒再動,沒寫字,沒看書,如同雕塑一般。

顧立也渾渾噩噩的。

他想要道歉,想要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心裡忐忑不安。

直到下課的鈴聲響起。

曹彩雲突然起身,走出了教室。

顧立眼看著,嘆了口氣,無奈地跟上。就她這精神狀態,跳樓或者跳湖自殺,都不是小機率事件。

曹彩雲穿過操場,走下臺階,徑直出了學校大門。

顧立心裡咯噔一下,慶幸自己跟了出來。

曹彩雲越走越遠,已經過了街道,來到了居民區。

此時正是晚上九點,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只有零星的幾盞昏黃的燈,猶如遙遠的星星,根本破不開這黑夜的黑暗。

又是月底,天上烏黑一片。

曹彩雲還在往前走,居民區都被拋在了後面,前面只有山丘和國道。

夜更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顧立不敢怠慢,快走兩步,趕上曹彩雲,拉住她的手。

“你想去哪?”

曹彩雲不等顧立鬆開,也緊緊握住顧立的手。

很緊,就彷彿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就想出來走走。”

“……”

呼,終於開口說話了。

人往往都是憋死的,有委屈不說,有痛苦不訴,有不公不爭,自行在腦子裡亂補,結果越想越難受,直到內心承受不住,自己了結自己。

“你陪我一會,好不好,就這一次。”

“好。”

曹彩雲沒放開顧立的手,就這麼沿著國道,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顧立。”

“嗯?”

曹彩雲道:

“你不該摻和我們的家事。”

“……”

顧立現在確實有些後悔。

“你看程淑萍,你看程遠峰,他們就很聰明。即便我們同一個班,但他們從來不與我沾邊。”

“……”

這個顧立早發現了。

“是因為,我們有個厲害的媽。其實她也不厲害,就是太愛她的兒子了,稍微有些磕著碰著,就要流眼淚。”

曹彩雲聲音柔柔的,字正腔圓,很好聽,像是在讀文章一樣。

“有一次,我哥在外婆家玩,回家時,發現手上破了塊皮,也沒見怎麼流血。但我媽見了,傷心得不得了。不僅連夜將他送去了醫院,還開車去了外婆家,將我哥當天所有的行程瞭解了個遍。她真的是心疼兒子,走到哪哭到哪。每問一個人,都要訴說一遍兒子的傷勢,一邊說一邊哭。沒有人能勸得住她。”

“我舅舅為此,後面特意拎了禮物登門致歉。只是兩家關係,再也沒了往日的親暱。我也再沒去外婆家玩了。”

“……”

顧立不敢想象,自己這麼使喚曹端晟,若是被他媽知道了,該怎麼道歉?

可能只有跪下來磕頭了。

也難怪,沒人敢親近他們。

他做了什麼?

竟讓曹端晟住進了公司裡面。

“我哥是不是囑咐你,不要把生病的事告訴我?”

“是。”

“其實,他就是多此一舉。即便你不說,最晚明天中午,我就會接到媽媽的電話。我哥看似很有主見,也確實是個很溫和的人,我也知道,他心地善良,想對身邊的人好。只是,他太孝順了,見不得媽媽哭,只要媽媽語氣一軟,他就什麼話都說了。遇到事,不是上前,而是躲避,四處躲避。可是天下之大,還不是媽媽一個電話,就得回家?能躲哪去?”

“……”

顧立感覺自己沒救了,他彷彿看到曹端晟的媽媽跑到學校來哭的場景,面對每個老師,每個同學,都猶如祥林嫂一般,訴說著顧立如何讓他兒子生病的。

“也幸虧你早早就告訴了我,不至於讓我們陷入被動。”

“……”

曹彩雲掏出手機,開啟。

在螢幕微弱的光照下,顧立看清了曹彩雲的臉,或是因為走了許多的路,雙頰紅紅的,只是沒什麼表情。

她撥了個號碼,很快電話接通。

“媽。”

“彩雲,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

“嗯,我在教室外面打的電話。”

“是出什麼事了嗎?”

“哥哥病了。”

曹彩雲開啟了揚聲器,所以,兩人的對話,顧立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見對方突然尖叫一聲,不知是打翻了什麼,嘩啦啦響了好一陣。

“媽,你聽我把話說完。哥找壽伯看過了,說是半年之內能治癒。”

“壽伯?”

“就是大爺爺的兒子。您上次不是還說,若是大爺爺還在世,絕對能治好哥哥。壽伯繼承了大爺爺的衣缽,不妨讓他試試?”

“哎,你知道你哥,身子骨從來就弱……”

曹彩雲打斷道:

“媽,您若不放心,可以拿著壽伯開的方子去大醫院問問,有沒有壞處。另外,爸爸這兩年在國外,應該已經全部打點好了,若是半年內,壽伯的方子不管用,我就答應你,把我這顆心換給哥哥。”

“……”

“媽,求您了。我現在其實沒在學校,我在山港水庫邊上。”

“……”

顧立聽到了對面幽幽的哭聲,只是曹彩雲半點沒有憐憫的意思,再次打斷。

“媽,您還是不願答應嗎?那我們來世——”

“我——我答應——”

“媽,哥的病好了後,我們不再做母女了吧。”

“……”

長久沒等到對方的答覆,曹彩雲就自顧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轉頭對著顧立,笑道:

“這樣,我媽就沒時間找你麻煩了。”

“……”

兩滴清淚奪眶而出,滑落在她的臉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