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小子膽兒也太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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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叔……”陳豪硬著頭皮開口。

黃文仁擺擺手,也不招呼,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道:“哎呀,也不是我不想幫張知青,主要是組織上有規定。你說我要是在大會上,當著那麼多同志面前提出來,恐怕……”

黃文仁面色憂苦,直嘆氣。

話裡話外點得很明白,他不是不幫陳豪,而只是不能幫張知青,所以這不算不報恩。

瞧瞧,拒絕得滴水不漏,還不落人口實。

真是夠圓滑的。

陳豪沒說什麼,只給王大慶打了個眼神。

路上他們早商量好,先探探黃文仁的口風,是直接拒絕還是打太極。

若是後者,那就可以拿出虎皮、虎骨。

現在正是時候。

王大慶把包裝嚴實的袋子往前一放,謙和一笑:“張知青的事先不說,今兒個來拜訪黃叔,主要是送件東西。”

黃文仁不置可否,自顧自地端著搪瓷杯低頭喝茶。

王大慶解開袋口,露出裡面金黑紋路交錯的虎皮,嘴裡說道:“昨兒剛打的山大王,正好陳隊長跟我說黃奶奶咳了半冬,正缺個虎皮褥子,我就拿來了。”

黃文仁握著搪瓷杯的手明顯一抖。

馬國寶這時也上前解開另一個袋子,露出裡面的虎骨。

黃文仁掃一眼便知真偽,上下兩片唇直打哆嗦:“這成色……”

王大慶又加碼,從棉襖裡摸出一個玻璃瓶:“虎骨泡酒,專治陳年癆病後遺症。”

馬國寶配合得很,拿過玻璃瓶開啟蓋子遞到黃文仁面前:“黃叔叔見多識廣,您給評論一下。”

玻璃瓶裡晶瑩剔透的液體,散發著靈泉清氣夾雜酒香,直衝黃文仁天靈蓋,他瞪眼:“這酒……”

“咱長白山獵戶的方子,虎骨得配龍涎泉。”王大慶面不改色地胡謅,“您先嚐嘗?”

“來來,給我點。”黃文仁把搪瓷杯蓋倒轉。

馬國寶雙手抱著玻璃瓶,小心翼翼倒了一點進去。

黃文仁抓著杯蓋往嘴裡倒,喉結滾動,蠟黃的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胸口跟揣了個暖爐似的。”

他說著咳出一團黑痰,喘氣聲都透亮了。

抽了多年的煙都能緩過來,老孃那點病還治不好?

“這張同志的事……”黃文仁死死盯著馬國寶手裡的玻璃瓶。

“明天局裡開會是吧?”王大慶上前一步,把玻璃瓶放到黃文仁桌邊,微笑道,“咱生產隊還等著張老師繼續掃盲呢。”

黃文仁笑得合不攏嘴,心裡想著這小子真會來事,禮物送得正合心意。

“成,你們放心,明兒晌午宣佈結果,準讓你小子滿意。”黃文仁爽快承諾。

王大慶連聲感謝。

又聊了一會兒,他們起身告辭。

牛車拐過衚衕,陳豪捅了捅王大慶:“你小子還有這一手?怎麼之前沒跟我說瓶酒的事兒?”

“井水兌燒刀子,咳嗽都咳烈了,怕您反對。”王大慶隨口回道。

“你小子膽兒也太肥了!”陳豪笑罵一聲,也沒再多糾纏,畢竟事成就好。

他們沒在城裡久留。

出了城,王大慶轉頭掀開草簾,從車廂裡掏出包著油紙的虎骨:“陳哥,這三根肋條骨您拿回去熬湯,壯膽還辟邪。”

“使不得!公社有紀律……”

“紀律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住我們照顧自家兄弟?”

王大慶直接把骨頭塞進陳豪手裡:“上回逮野豬崽子,要不是您頂著處分給民兵連批條子,槍都得生鏽。今兒您又幫大忙,於情於理我都該感謝。”

陳豪不好再推辭。

“哥,那井水兌的燒刀子能給個比例不?我爹那老寒腿……”馬國寶插嘴轉移話題。

王大慶又拿出個油紙包,塞進馬國寶手裡:“早給你備下了,裡頭有截虎鞭,昨晚我用泉水泡過。回頭讓你爹泡兩壇,別說老寒腿,開春說不定還能給你老馬家添個弟弟。”

他始終沒忘記,給馬國寶的爹送虎鞭。

“這玩意兒比拖拉機好使!”陳豪笑得直拍大腿。

馬國寶臉紅得厲害,但也沒退。

隨後三人和來時那副苦瓜臉不同,有說有笑,任由牛兒拉著往屯裡趕。

與此同時。

民主屯東頭,趙真真和朱鳳正撅著腚往驢車上碼麻袋。

麻袋縫裡肥豬肉滋出油星,裝黃米麵的口袋上還沾著雞毛。

“劉主任可是拍胸脯了!”趙真真甩著兩條油亮大辮子,“說你這高小文憑,比那黑五類強百倍不止。”

朱鳳用紅頭繩紮緊布袋:“真真姐,要不我再塞兩瓶香油?我可是聽說那姓王的……”

“怕他個逑!”趙真真冷笑一聲,“老孃給劉主任媳婦織了三件羊毛衫了都,明兒紅榜要是沒你名,我去把供銷社櫃檯給啃了!”

朱鳳這才放心不少。

二人隨後上車趕驢離開民主屯,順著火車軌道朝朝陽公社行去。

走到半道。

迎面正好碰到坐牛車從城裡回來的王大慶。

陳豪在朝陽公社下車了,車上只剩王大慶和馬國寶。

“喲,這不是要給相好掙前程的王知青。”趙真真陰陽怪氣地說,“怎麼關鍵時刻還在外頭閒逛,是不是真心幫忙?”

王大慶嫌丟分,不想搭理。

馬國寶吊著眉斜著眼,替他回嘴:“嘴巴那麼毒,小心走夜路撞見鬼。”

呸!

朱鳳啐了一口濃痰:“當誰都稀罕那破教鞭?告訴你,姑奶奶明兒就……”

“就什麼?”馬國寶搶話,“就靠這二十斤棒子麵換工分,還是靠你姑給劉主任媳婦當老媽子?”

“幹你個小兔崽子啥事?再亂嚼舌根,小心姐兒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趙真真抄起趕驢鞭恫嚇。

小弟被威脅,王大慶不能再沉默:“你們還是悠著點。我可聽說前段時間,劉主任在鬼市倒騰糧票,那賬本……”

“你、你胡說八道……不跟你這黑五類姘頭廢話!”趙真真怕王大慶繼續說下去,趕緊揮鞭驅驢。

牛車和驢車隔著鐵軌交錯而過。

“哥,就這麼放過她們?”馬國寶憤憤不平。

“不急。”王大慶搖頭淡笑。

“哼,抱著你的死貓皮做夢去,明兒你倆都得滾蛋!”後方趙真真嘴上還不饒人。

王大慶往後一瞥,從兜裡掏出彈弓,打出一顆裹著冰碴的松子。

‘嗖!’

松子飛射,貼著驢車左邊飛出,打在樹幹上,震落樹叉上的積雪。

趙真真和朱鳳的叫罵聲,跟驢叫混成一片。

“哈哈……”馬國寶一解胸中悶氣,開懷拍著大腿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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