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閒話不多說,咱們上城裡(1 / 1)
王大慶刀刃挑開黃白相間的虎皮。
“哥,這咋跟殺年豬似的……”馬國寶腿直打哆嗦。
王大慶不搭理,動作輕盈得像幾十年老屠夫,刀刃沿著脊線遊走,再繞腿彎打旋,轉眼連虎尾一起褪了皮。
接著他招呼馬國寶一起動手幫忙。
不一會兒,一張血淋淋的金紋虎皮就被割下來。
‘啪嚓。’
王大慶掄起鹿角刀截斷腿骨。
“這肋巴骨咋跟搓衣板似的?”馬國寶攥著骨刀,不知該怎麼下手幫忙。
“得用巧勁,順著肋縫插刀把,跟摳瓜瓤似的。”王大慶一點不藏私,動手還帶著詳細講解。
刀尖插進第三根肋骨時,虎屍突然抽搐了一下。
馬國寶嚇得蹦起三尺高:“又詐屍了!”
“筋還沒剔淨。”王大慶按住亂顫的肋排,“後腿筋連著尾巴骨,得挑大筋,一起動手,下次才有經驗。”
“好,好的。”馬國寶戰戰兢兢提著骨刀靠近。
王大慶耐心教導。
暮色中,兩把刀此起彼伏。
王大慶剔虎骨像在雕花,肩胛骨旋出蓮花座,尾椎骨剜成鈴鐺串。
馬國寶有樣學樣,結果剁肉卻像劈柴,把虎腿砍得七零八落。
這也幸虧王大慶氣性好,換個人早把馬國寶劈了,畢竟這可是成年壯虎,自古獵得者寥寥。
“前腿肉紋細,得撕成條做肉脯;後腿精瘦,切塊凍著能熬三冬。”王大慶要過斧頭做最後的切割。
月亮高掛。
老虎初步處理完成,二人合力把肉裝上爬犁。
“虎鞭拿回去給你爹泡酒,來年再生個弟弟妹妹?”王大慶提著一堆肉笑道。
“我都能把我爹氣半死,再來一個他得英年早逝。”馬國寶連連搖頭拒絕。
其實他是不敢多要,已經分得一條後腿、一條前腿,還有二十斤純肉和一部分內臟了。
要不是王大慶強塞,能分到幾斤虎肉他都要謝天謝地,畢竟按老規矩,王大慶不給也沒毛病。
“行吧。”王大慶把肉裝進自己的爬犁,隨手丟給獵犬大黑一坨虎肉。
大黑今天幫了大忙,該賞。
黑馬桃子他也沒忘,賞了一大包泡過靈泉的苞米粒。
隨後,他們讓馬和獵犬各自拉著爬犁下山。
幾個小時後順利抵達屯裡,二人分開各自回家。
此時已是大半夜,村民都休息了,不然這事兒能引起巨大轟動。
回到家後,王大慶又二次處理了虎肉才入睡。
清晨六點。
生產隊辦公室內,陳豪坐在位子上無精打采地打哈欠。
這時門簾掀開。
王大慶扛著麻袋走了進來。
馬國寶緊跟著進屋,手裡也提著一個袋子。
‘啪嗒。’
王大慶把麻袋往地上一丟。
袋口一開,一股血腥味刺激了陳豪的嗅覺,他整個人頓時清醒,低頭往麻袋一瞅,看到金紋虎皮,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昨兒才提個話頭,你小子就連夜把山神爺的褲衩都扒來了?”
“是頭壯年虎。”
馬國寶激動地大叫著,上前把手裡的袋子往桌上一丟,扒拉開口子:“你看這肋條骨,比咱家樑柱還齊整。”
袋子裡沾著血的骨頭,刺得陳豪都不敢睜眼看。
“了不得!”
陳豪身子一顫,搖著後槽牙驚呼:“去年供銷社老趙收的虎骨都沒這成色,這畜生少說三百斤……”
“能換教師名額不?”王大慶截住他的話頭。
“就衝這新鮮金紋大虎皮,黃文仁他老孃的癆病後遺症,我敢說能好八成。”
陳豪倒也不介意被打斷,豎起大拇指道:“就你小子這股勁兒,來村委會當個治安主任……”
“別介。”王大慶連連擺手,“等林老師教出十個大學生,我給她當護院都成。”
“閒話不多說,咱們上城裡。”陳豪大手一揮。
隨後他們一起坐上王大慶的牛車,離開民主屯。
晌午時分,抵達縣城。
在半個地頭蛇陳豪的帶領下,他們直奔黃文仁家。
“哥,黃局長家門廊比咱屯口寬三倍……”遠遠看到黃家宅院,馬國寶嘴裡哈著白氣,眼裡都是羨慕。
“寬了正好展虎皮。”王大慶淡定地揮了揮鞭子。
“瞧見沒?”陳豪指著屋頂煙囪道:“青煙帶勾,一定是主人家在熬藥,這禮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王大慶心裡一喜。
轉眼間牛兒拉著他們進了院子。
牛車停穩後,陳豪帶頭下車,帶著二人敲門。
門開了,防風防寒的門簾掀開,一顆大腦袋探了出來。
“黃叔叔……”陳豪禮貌地問候。
“是你啊,快進屋。”大腦袋正是縣教育局副局長黃文仁。
陳豪率先進屋。
王大慶二人提著滿滿的袋子跟在後頭。
“這兩位是……”黃文仁見還有兩個陌生面孔,便開口詢問。
陳豪讓開位置,手指王大慶道:“他是為了咱屯教書的事兒來的……”
“黃局長早上好,我是朝陽公社民主屯下鄉知青王大慶。”
王大慶搶過話茬,面色凝重道:“張紅梅知青救了落水娃子的事,公社廣播站都表揚三回了。”
“本來領導都定了,就讓張知青當鄉村教師,可偏偏有人告黑狀,說她爹成分不好。她爹的事兒,跟她有啥關係?”
“您說她成分不好,可她爹四八年就回國搞建設,這都算黑五類,那咱供銷社賣的洋火也該砸了!”
王大慶一口氣把心中不滿全吐了出來。
黃文仁笑肉不笑:“小同志,政策要講階級……”
“階級能教娃打算盤?”
馬國寶把手裡袋子放下,從棉服裡掏出一沓作業本,擺在黃文仁面前:“您瞅瞅這些紅勾勾,全是孩子的算術。”
自從到民主屯,張紅梅一有機會就教娃兒認字。
作業本里寫滿了她的教學成果。
王大慶拿過作業本道:“半個月前省裡來了個專家,說咱屯掃盲率全縣第一。這功勞榜上,張知青必須排頭一個。”
黃文仁翻了幾頁,才開口道:“這麼看小張同志確實優秀,但這成分嘛……這樣吧,你們先回去等訊息,好不好,上邊兒自有定奪。”
聽到這話,王大慶忍不住想笑。
難怪他能坐上副局長,打哈哈的功夫簡直一絕。
不就是不想幫忙,又怕拂了陳豪的面子,拖字訣罷了。畢竟當年沒有陳豪他爹,他黃文仁早死在戰場上了。
這道理,王大慶活了兩世,還能不懂?
一時間,堂屋氣氛變得格外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