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芳心苦(15)(1 / 1)
“柴家?官銀?你們說的可是五年前的那樁餉銀案?”沈渡摸著戒指:“我記得那案子至今未破,仍是懸案。”
“表少爺說的可是江州府那個案子?”吳管家摸著鬍子:“這麼說的話,江州府確有一個風雪客棧,就在魯南縣。”
江州府與青州府毗鄰,卻遠不如青州府這般富庶。尤其是那個魯南縣,群山環繞,土地貧瘠。當地百姓為活命,紛紛落草為寇,專門守著官道搶劫往來商人。直到八年前,朝廷派重病圍剿,才將匪患清除。
吳管家沒想到沈渡對這些事情這麼清楚,點頭道:“就是那個魯南縣,老奴跟著老爺去江州收藥材時還在那客棧住過。掌櫃姓袁,左臉這塊兒有個疤,瞧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烙的。”
“墨刑,針對即將出獄的犯人,尤其是那種罪不至死,但卻需要官府時時盯著的,具有一定危險性的犯人。”沈渡撫著自個兒的左臉,眯了眯眼:“烙疤是為了遮掩臉上的刺字,他是山寨裡的,風雪客棧是他們在山下的據點。沒說錯的話,那個客棧應該在官道附近,而朝廷押解餉銀必須走官道。”
“聽表少爺這麼一說,老奴倒是想起一件事來。朝廷剿匪,用的懷柔政策,除了幾個作惡多端的匪首,剩下的都給了活路。”吳管家道:“那些個沒死的二當家,三當家左臉上就有官府的刺青,也就是表少爺說的墨刑。施以墨刑的地方,剛好左臉的那個位置。”
不愧是走南闖北的吳管家,見多識廣。沈渡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問道:“吳管家還知道什麼?”
“老奴還知道,這墨刑在我朝只用過一回。“說著,突然叫出聲來:“那袁掌櫃與柴舉人是一夥的!縣衙公告上說,柴舉人是因為與同夥分贓不均才被殺的!我就說好端端的一個客棧,離官道那麼近,左右不缺客人,怎麼就給燒了,感情是那袁掌櫃做賊心虛。”
吳廉驚道:“客棧燒了?是那個看起來十分簡陋,大門用木板釘著,燈籠褪了色,院牆是籬笆,院子很大可以並排停放四輛馬車。左右兩邊各有一個飲馬槽,且右邊那個還是破了的風雪客棧?”
吳管家點頭,十分疑惑。
五年前,他家少爺還在書院讀書,連安平縣都沒出過,是怎麼知道風雪客棧以及這些細節?比如少爺口中的那個飲馬槽,要不是他去栓過馬,他都不知道右邊那個是破的。
難不成是老爺說的?
不大可能,他們父子關係一向緊張,哪怕少爺病了,老爺提起來也是三句心疼,四句責罵,斷不會像普通人家那般拉家常,說雜話,況且患病前的少爺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
摸了摸少爺的額頭,體溫正常,沒有發燒,不像是在說胡話。
在吳管家滿是疑惑的眼神中,吳廉叫道:“不是夢,是真的,我與慕姑娘在夢境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銅錢,一定是柴舉人的那枚銅錢引我與慕姑娘入夢!他在用這種方式為他和柴家人喊冤。”
“稍安勿躁!”慕笙拍拍吳廉:“就算夢境是真的,你我也無能為力。”
“怎麼會?我們可以替他報官,讓官府將那些真正的壞人繩之於法。”吳廉道:“我們看得清清楚楚,柴舉人他就是被構陷的。”
“官府是講人證物證的!”慕笙嘆了口氣:“我們只看到了柴舉人是如何被構陷,被害死的,並不知道那批餉銀的下落,以及它是如何被盜的。五年光陰,足以掩蓋一切,包括犯罪證據。”
沈渡捻著那枚銅錢:“或許可以從頭查起!”
丟失的那批餉銀是四月初五抵達江州的,隨行人員於傍晚時分入住江州驛站。依原定計劃,餉銀會在第二日巳時轉交江州府衙,收入庫房。
江州驛站與縣衙毗鄰,按說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畢竟沒有哪個竊賊敢在官府的眼皮底下偷官府的錢。官軍守衛鬆懈,竊賊膽大包天,愣是在沒有驚動任何一個守衛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搬走了五萬兩餉銀。
慕笙愕然!
五萬兩,一夜之間盡數搬空,還沒驚動任何一個守衛,除了五鬼運財術,想不到還有別的可能。
見慕笙想的入神,沈渡輕咳一聲,摸了摸她的頭:“你該不會以為那五萬兩都是白花花的現銀吧?”
慕笙:“不是嗎?那茶樓裡的說書先生……”
沈渡屈指敲她:“少聽那些話本子!運送餉銀是大事,賊人能想到的,朝廷也能想到。為防賊人半路搶劫,在所押解的銀箱內只有表面那一層是真正的白銀,約莫一千兩。白銀下面不是石頭就是沙土,其作用是增加銀箱重量,迷惑外人。”
把一千兩放在明處,就算遇見打劫的,被劫走的也只是那一千兩。於公,減少了朝廷的損失,於私,能保自己性命。
當官的,果然心眼兒多。
對沈渡勾勾手指,問他剩餘的四萬九千兩藏在哪裡?
沈渡:“你也想打官銀的主意?”
慕笙咬牙:“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沈渡:“剩餘的四萬九千兩以銀票的形式藏在石頭縫隙或者沙土裡,還有一些會藏在木箱的夾層裡。竊賊想要在短時間內將這些白銀和銀票盡數取出,必須有內應,這個內應一定在押解餉銀的官軍中。”
慕笙:“內賊?時過境遷,怕是更查不出來了。”
吳廉巴巴地湊過來:“老話說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風雪客棧沒了,江州驛站還在!柴舉人死了,袁掌櫃還活著,那個寨主跟寨主夫人應該也還活著。找他們總比找內應容易,撬開他們的嘴,也比撬開官軍的嘴容易。順藤摸瓜,抽絲剝繭,柴舉人和柴家人的冤屈定能大白天下。”
沈渡:“不止如此,餉銀屬官銀,官銀都有官家記號,想要花出去,需得將銀子掰開敲碎。”
潛臺詞,碎銀花著不方便,那些使用碎銀的人必不會離開魯南縣,換句話說,碎銀只會在山寨附近流通。銀子能絞,能碎,上面的官印卻不能抹除,除非他們將銀子融了做成首飾。然首飾,只有經過朝廷准許的鋪子才能做,且上面皆帶有鋪子的印記。
說白了,只要他們想查,就一定能查出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