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芳心苦(20)(1 / 1)
“貓呢?”
“埋在少夫人的院子裡。”丫鬟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阿遠說,埋在薔薇花下誰都發現不了。阿遠是我同鄉,我們是一起進的府。他就是吳管家口中那個去抱木柴的。他瘋了,被管家關在那邊院子裡。”
“貓是少夫人扔的?”
丫鬟搖頭,說她不知,但一定跟新入門的少夫人有關係。她還說了另外一件事,少夫人的陪嫁丫鬟,也就是慘死的茯苓,在最近這半個月裡曾頻繁出府,每次都從後門出去,鬼鬼祟祟的。她偷偷跟過兩回,每次跟到姑娘巷子就不見了。
姑娘巷子,又稱胭脂巷,是專供花樓女子居住的地方。茯苓一個丫鬟,怎麼會去哪裡?
“這茯苓的事情,吳管家可知曉?”
吳管家欲言又止,幾番思量後終是開了口:“不瞞表少爺與姑娘,我家少爺揹著少夫人在巷子裡養了個人。不是外室,純粹是因為她與我家少夫人長得有幾分相似,我家少爺心生憐憫這才為她贖了身。老奴對天發誓,少爺與她絕對沒有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少爺每次去都帶著我,最多待半個時辰,就是彈彈琴,喝喝茶,畫個畫什麼的。”
吳管家嚥了嚥唾沫:“老奴也不知道,少夫人是從哪裡知曉的,竟還讓她的丫鬟茯苓去巷子裡探查。”
“近半個月,你家少爺可有去過姑娘巷子?”
“沒有!”吳管家搖頭:“我家少爺癱了半個多月了,連這暢春園都沒出去過。”
“遣個人去看看,希望她沒事兒。\"慕笙說著,與蹲在房頂上的沈渡對視一眼:“公子可有發現?”
“她被拖著走了一圈。”沈渡摸了下瓦片上的血:“拖到這裡時還有氣息,爬了幾步後,滾落下去。笙笙可能看出她的傷口是何種利器所致?”
“有人在她背後捅了一刀。”將兩截屍體拼到一塊兒,仔細檢視屍體留下的痕跡:“兇手是她熟悉的人,不熟悉的用不著偷偷摸摸。刀傷位於後腰處,衣服上還有殘留的手指印。受傷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扭頭看向刺傷她的人。”
右腳腳後跟兒上有血跡,左腳沒有,是因為腰被捅傷後,血滴到地上,轉身時不小心踩上的。
茯苓看到殺人兇手,腳步踉蹌往後退了幾步。在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被壓過的血痕。痕跡邊緣平整,與吳家的窗欞十分貼合。
即便看到了兇手,她也沒有逃走,說明她對兇手很信任。因為刀傷,腳步不穩,下意識扶到了門窗上。手腕上的壓痕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跟著,她中了第二刀。
這一刀,仍然不在致命處,而在小腹。兇手不會殺人,會折磨人。中第一刀時,茯苓尚有希翼,中第二刀後,她只想活下去。
門是關著的,她想逃,被兇手扣住肩膀,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肩膀上的衣服被抓爛了。指甲從上到下,刮進皮膚。
茯苓逃出,跌在地上。膝蓋和腿上的淤青是那時留下的。兇手握住刀柄,從腹部開始,劃開皮膚。因為疼痛,茯苓在掙扎時抓傷了兇手。
從茯苓的指甲縫裡,夾出了皮膚碎屑和衣服碎片。撥開,攤平,拿到吳管家跟前:“勞煩管家看看,這衣服碎片是什麼料子?”
吳管家仔細辨認:“像是雲錦。”
慕笙:“很貴的布料,我記得安平縣的布莊裡沒有賣的。”
沈渡不知何時站在了慕笙身後,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上,“笙笙喜歡,想穿?”
“別鬧,說正事兒呢。”手上有血,慕笙沒推,動了動肩膀。
“安平縣的確沒有售賣這種布料,吳家也只得了一匹,還是老爺從京城帶回來的,是京城某位貴人所贈。”吳管家道:“貴人之所以慷慨,一是因為吳家給了他們急需的藥材,二是那匹雲錦略有瑕疵。”
慕笙:“那匹雲錦在那兒?”
吳管家:“當做聘禮送給少夫人了!”
沈渡讓吳管家派人盯著姚映玉,同時將這裡的事情告訴吳廉和吳老爺。姚映玉是吳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不管她是真是假,這事兒都得由吳家人自己解決。至於吳少夫人是否是殺死茯苓的兇手,需由衙門經手調查。
人死在吳家,又是這副慘狀,吳管家自是知道非同小可。慕姑娘和表少爺的身份,旁人不知,他這個管家是知道的。表少爺既說了由官府接手,這事兒就得由官府接手,起碼明面兒上得走這個流程。
暗地裡......茯苓的死興許與老爺口中所說的邪祟有關。
邪祟之事不可明查,尤其是當著府中下人的面,萬一哪個多嘴,吳家的事兒怕是瞞不住。將圍觀的丫鬟僕人清退後,吳管家尋了個藉口,帶著那名粗使丫鬟離開了。
今日之事瞞不住,若少夫人真是兇手,這丫鬟十有八九也會慘遭毒手。趁少夫人還未知曉,在吳家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需得將她另行安置。
人都走了,只剩下慕笙和沈渡,以及躺在地上,支離破碎的茯苓。
沈渡:“笙笙脾氣真大!接下來要怎麼查?”
慕笙:“不知道!沈大人給個方向?”
沈渡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抵在牆上,“笙笙好像有很多秘密?除了醫術和道術還會什麼?”
慕笙用力掙了一下沒掙脫,看著沈渡的眼睛道:“奴婢是孤女,自小無人可倚。開的是安居堂,接觸的是三教九流,會些醫術道術不足為奇。反倒是沈大人,出身非富即貴,又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笙笙忘了?我自小體弱,易招邪祟,久病成醫,不足為奇。”沈渡緊貼著她,從呼吸交錯,變成呼吸交纏。他的眼神,像一汪深不見底地湖,黑沉沉的讓人莫名有些緊張。
慕笙:“說話就說話,靠這麼近幹嘛?”
沈渡:“靠近些,才能看清楚我們是不是在對對方說謊。”
四周的血腥氣突然變得濃郁,片刻之間,就充斥了整個後院。躺在地上的茯苓慢慢站了起來。由於身體被砍成兩截,她的上半身折了下來,頭與地面齊平。腦袋左右扭著,發出悽慘的哭聲。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感覺,在慕笙抱住沈渡的那一刻,他們被茯苓的頭髮牢牢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