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芳心苦(22)重寫(1 / 1)
一切疑點,等見到沈渡再說。老狐狸,可比她懂這人間的鬼祟貓膩。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這個地方,搞清楚茯苓的執念,幫她了卻心願。
沒有燈籠,摸黑前行,才剛出了城,就被一輛馬車撞到在地。她看的分明,馬車是從城裡駛出來的。這麼囂張,十有八九與那些蒙著臉作惡的官兵有牽扯。
爬起來想要逃走,眼前一黑倒在地上——這具身體比她想象中的還不爭氣。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已在馬車上。衣服換成了新的,受傷的地方也給敷了藥。聞味道,是極好的金瘡藥,一瓶要幾十兩銀子那種。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一隻手探過來,溫柔的觸了觸她額上被摔傷的地方:“還疼嗎?”
慕笙搖頭,這是茯苓的動作。藉著茯苓的眼睛,她看清了婦人的長相。二十七八歲,長得頗為眼熟,尤其是她鼻尖兒上的那顆痣,總覺得在哪裡見過。視線對上,微微蹙眉,這個婦人,看看和善,實則滿是算計,而她算計的物件剛好是她。
七八歲的小茯苓,剛剛死裡逃生,怕是難逃這個婦人的算計。
慕笙唏噓,臉頰一緊,是婦人在用手捏她。
“不必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婦人藏在眼眸裡的算計更深:“能不能告訴我,前面那座城為何是空的?”
慕笙搖頭,身體不自覺縮成一團。
婦人握住她瘦弱的肩膀,未用半分力氣,她卻嗅到了她隱藏的殺意。她敢斷言,只要婦人稍稍用力,她的肩膀……不對,是茯苓的肩膀一定會被她掐碎。
低頭,慕笙聽見自己恐懼的,發顫的聲音:“不……不知道,我是跟著爹孃討飯的,住在城外的破廟。爹孃早上出去,讓我在破廟等著,等到天黑都不見他們回來。我餓,就去城裡找他們,沒找到人,害怕,就想回去。”
婦人眼眸一沉,從旁邊的食盒裡掏出一塊糖餅:“別怕,我說了,我們不是壞人!”
慕笙嚥了咽口水,抬頭看著婦人,未曾伸手去接那塊糖餅。
婦人溫柔一笑,將糖餅放到她手裡:“我是來探親的,我胞姐做了祖母,寫信給我,讓我來看看孩子,添些喜氣。我家是安平的,趕了幾日車馬,終於趕到了這魯南縣。結果,卻是一座空城。不知是胞姐給錯了地址,還是這城裡發生了什麼變故?”
婦人還在試探,慕笙攥著糖餅輕輕咬了口。
糖餅裡的糖汁有些特別,甜中帶苦,卻不是那種炸過頭的苦。藥?這婦人在糖餅裡下了藥。果然是個居心叵測的人牙子。
慕笙拼命阻止這具身體,奈何抵擋不住原主對食物的渴望,三兩下就給吃了個乾乾淨淨。她很想以手撫額,卻聽見自己的嘴巴道:“我還能再吃一個嗎?”
蒼天啊,大地啊,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自投羅網嗎?
看著伸出去的那隻手,慕笙想把它折了。
“當然可以。”婦人盯著她的小腹:“只是這惡極了的人,一次不能吃太多,容易腹痛。方才吃得那樣急,可有覺得不適。”
慕笙搖頭,婦人眼中透出一絲疑惑,默了默,又從食盒裡拿出了一塊兒糖餅。這次糖餅的味道是正常的。
想到剛剛婦人的眼神,邊啃糖餅,邊用餘光打量肚子。
肚子?屍體?由內而外的撕裂傷……祟蟲!他們在用活人養祟蟲!
口說無憑,她得找到證據!
慕笙啃了啃指甲:“你們的馬車撞了我,要賠錢,一百兩,銀票或者現銀都可以。”
“好!”婦人遞給她一張銀票:“的確是我的馬車撞了姑娘,理應賠償。不知姑娘要去哪裡?我可以讓我的車伕送姑娘過去。”
老賊婆,分明是以退為進。
正想找個理由,讓這老賊婆把她帶進賊巢,忽聽自己的嘴巴道:“我,無處可去。”
慕笙一喜,這怎麼不算殊途同歸呢?
小茯苓的心思不難猜,她是逃出來的,不能回魯南縣,一旦回去,等待她的只有一個死。眼前這個婦人像是心善的,且她不吝惜錢財,一出手就是一百兩銀子,若能跟她回去做個丫鬟,未嘗不能隱藏自己。
手緊了緊,撲通一聲跪倒:“我不要一百兩銀子了,只求夫人帶我回去做個丫鬟。”
真棒!雖然是共情,但跪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腿是真疼。
婦人扶她起來:“我家中不缺丫鬟,缺女兒。”
婦人自稱十三娘,是安平縣樂音坊的掌櫃。明人不說暗話,慕笙若是願意跟她回去,她定悉心栽培。旁的不敢說,錦衣玉食還是有的。
慕笙:原來是她,難怪會覺得她鼻尖兒上的那顆痣眼熟。
樂音坊的舊址是她收的,但負責處理此事的是樂音坊的一個管事。籤買賣文書那天,她從樓上下去,剛好遇見十三娘外出辦事回來,二人在樓梯上匆匆一瞥。
她向來記得美人,尤其是長相特別的美人,十三娘就是其中之一。用他們那個地方的話說,十三娘屬蛇系美人,極具攻擊力,而她鼻尖兒上的那顆紅痣,放在她的臉上剛剛好。
之所以沒認出來,是因為眼前這位比她印象中的年輕太多。
等等,茯苓遇到十三娘是被十三娘算計的,就目前來看,十有八九要被哄進樂音坊。可她卻出現在了姚家,成了姚映玉的陪嫁丫鬟。這背後,是樂音坊在搗鬼?
吳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姚映玉是吳家的兒媳婦,樂音坊的目的是吳家?
不管了,是狐狸總會露出馬腳,眼下正好藉著茯苓的身份潛入樂音坊打探訊息。
十三娘不知她心中所想,握住她的手,言語間透出幾分急躁,生怕她拒絕:“你我素未相識,你不信任我也是理所應當。這樣吧,你先隨我回去看看,若是待不習慣,我贈你一些銀兩,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七八歲的小孩兒,那經得住這樣的誘拐。
馬車停在樂音坊門前,從簾子掀起的那一刻,這具身體就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它於恐懼中生出了貪念。
十三娘笑了,甚為得意。
出身貧寒,朝不保夕,死裡逃生,一朝富貴,試問天底下有幾個人能扛得住這樣誘惑?只要進了她的樂音坊,無論生死,就都是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