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芳心苦(23)(1 / 1)

加入書籤

溫暖的房間,漂亮的衣服,合腳的鞋子,精緻的吃食,還有往來客人的恭維與討好,這些都是茯苓過往八年中不曾擁有過的。貪戀,渴望,擁有,卻又無比害怕這只是一個夢,等她醒來,仍在臭烘烘的犄角旮旯裡,餓著肚子,忍受旁人的奚落與謾罵。

她,再也不要過那樣的日子!

簽下身契那日,十三娘送給她一個特別精美的盒子。開啟盒子,拿出銅鐲,看到名字時,傻了。“她”竟不是茯苓,而是曾在夢魘裡出現過美人皮。

電光火石間,慕笙想起了一切。吳家後院,她和沈渡被茯苓的怨氣所纏,被迫抱住。手指被戒指劃傷,於是,她和藏在戒指裡的美人皮共情。

紅燭查過那張美人皮,沒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她在樂音坊的一切好像都被刻意抹去了。沒有把它從沈渡的戒指裡揪出來,也是想放長線,釣大魚。誤打誤撞,反倒讓她走了捷徑。

沒有什麼,是比成為美人皮本身更能瞭解事實真相。

她經歷了她的一生,看到了她從美人變成美人皮的過程。

十三歲,她靠自身努力,加上對樂音坊中其他姐妹的排擠,陷害,成為第一花魁。

十五歲,跟著十三娘踏足京城,在別院住了半個月後,被秘密送給一位達官貴人。

那位貴人,細眉玉面,是內宮裡的太監。他並未對這具身體的主人做什麼,而是命下人掌了滿屋子的燈,對著那張臉看了又看。臨別時,那位貴人送了她一套極為貴重的頭面。

她以為自己攀附上了那位貴人,此後便是數不清的好日子。離開京城那天,風和日麗,那是她此生見到的最後風景。

她和那套貴重的頭面一起被送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牢,在那裡,經受了長達三個月的非人折磨,直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被剝下來,置放於祭壇上。

過程之殘忍,令人不寒而慄。

世人皆說地府恐怖,然與那間地牢比起來,實屬小巫見大巫。

暢春園,沈渡看著診脈的大夫臉色發青:“你說笙笙沒事兒?既然沒事兒,為何不醒?”

大夫抹了抹額上的汗,戰戰兢兢道:“慕姑娘脈象平穩,確實沒事兒。至於慕姑娘為何久睡不醒,小的也不知道。”

目光落到吳管家身上,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吳少爺也曾昏迷不醒,跟現在的慕姑娘一樣,沒有任何患病症狀。小的自知醫術不精,要不,您讓吳管家把那位神醫請來。“

沈渡閉眼捻著戒指,額上青筋暴突,眼底滿是殺機。

吳管家見狀,忙將大夫拉到一邊,小聲道:“救我家少爺的就是那位慕姑娘。”

大夫:“醫者不自醫?”

吳管家心想,你可閉嘴吧,再說下去命都沒了。

大夫是個沒眼力見兒的,撫著鬍鬚道:“雖說這醫不自醫,但這症狀相似的病,它的發病原理也差不多。你們想想,這位慕姑娘是如何救的吳少爺,依葫蘆畫瓢,興許能成。”

沈渡眼底的殺機散了些。

吳少爺能醒,是因為笙笙借銅錢之力入他夢魘,把他拽了出來。笙笙昏迷不醒,該是被茯苓的夢魘困住了。她那麼膽小,會不會害怕?攥緊手指走到床前,慕笙的臉上又滲出些許冷汗。她一定在經歷特別可怕的事情,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揮手,示意吳管家退下,坐在床頭,細心地為她擦汗。

“你是不是為了逃避我們之間的約定才故意裝睡的?”沈渡颳著她的鼻尖兒:“醒來好不好?不讓你做丫鬟了。”

手被她抓住,沈渡愣在當場,就在他驚喜地看向她時,聽見她用極度恐懼的聲音喊他的名字:“沈渡!”

心臟猛地一疼,用力掐住戒指。

“笙笙——”

手破了,血與慕笙留在戒指上的那滴融合,原本至陰至寒的戒指開始發燙,燙得他整根手指變成紅色。怕傷及慕笙,強忍疼痛,把她的手輕輕掰開,放回被子裡。

轉身時,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不管是誰,都別妄想控制他,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攥住戒指,一鼓作氣,將它拔下。戒指落地時,他聽到了一個女人淒厲的慘叫聲。

一張燒著的人皮掙扎出來,很快化作灰燼。

榻上,慕笙猛地坐起,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聽到動靜,沈渡用袖子掩住手,快速回到床邊。

“笙笙?”

“沈渡——”慕笙眼圈兒一紅,癟著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抱進懷裡:“別怕,我在!”感覺到她的身子在發抖,沈渡抱得更緊了些。

聞到熟悉的氣息,慕笙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然閉上眼睛,看到的還是被剝皮的場景。因為共情,被剝皮的那個等於是她自己。

地牢昏暗,只有燃著的火把。她被手腕粗的鐵鏈綁在冰冷的鐵椅上。穿黑衣,戴面具的手下當著她的面磨刀,

耳朵裡全是“刺刺”地磨刀聲。他們從頭皮開始,像割牛皮,豬皮似的往下拉,倘若與美人皮共情的那個不是她,她都要誇一聲:“手法真利落。”

不知他們給她用了什麼藥,不僅讓她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且在被剝皮時沒有多餘血液濺出。她眼睜睜看著她的皮……不,是看著那個美人的皮,像被脫衣服一樣的剝下來。

最殘忍的是,他們不僅剝下了她的皮,還炫耀給她看。她死不瞑目,凝出一股強大地怨氣。她想復仇,被他們用法器控制,使怨氣附著在人皮上。為讓她聽從驅使,還把她置於祭壇上,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

越想越委屈,抱著沈渡嗚嗚哭。

沈渡從未見過這樣的慕笙,嚇得不敢動彈,想安慰,又怕打斷她哭,不敢張口。

眼睛被眼淚糊得難受,不想討帕子,在沈渡的肩膀蹭了蹭,慕笙抽泣著:“他們剝我的皮,好疼好疼,剝完了還讓我看。”

沈渡心疼死了,恨不得將那幫欺負慕笙的千刀萬剮。他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問:“還疼嗎?要不要叫大夫?”

慕笙搖頭:“不疼,就是害怕,閉上眼睛就……”就會看到那幅場景。

殺人不可怕,被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故意折磨,生不如死。每每看到那些人,慕笙都會想,他們和她究竟誰才是鬼?

沈渡捂住她的眼:“不怕,我在!不管他們是什麼,我都幫你殺了!”

“沈渡!”慕笙摟住他的腰:“我不想待在屋裡,我想出去見見太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