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芳心苦(2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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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身份,連乞丐都做不了,只能上山為匪為寇。

他們從不驚擾百姓,搶劫也只搶那些無良官商。劫走餉銀,純屬陰差陽錯。他們得到線報,說是魯南縣最大的奸商要從外地運一批玉器。金銀有價玉無價,且這東西遠比別的東西好出手。他們在官道上守了五天,終於等來了車隊。不識字,只認得他們插得旗子,黑色的,鑲了黃邊兒,跟線報裡說的一模一樣。

沒有硬搶,純屬智取。

先是趁著他們休息,給他們的馬匹喂摻了藥的巴豆,再在馬車的車輪上動手腳。等到時機成熟,讓一個看似和善的老者,領著自己的小孫女與他們不期而遇。然後於交談間,不經意的說出前頭有家客棧,女掌櫃會醫術,尤其擅長給馬看診。男掌櫃是個木匠,正好能幫他們修理車輪。

天色漸黑,這幫人又急著趕路,三說兩不說就跟他們去了客棧。待他們入駐後,於飲食中動了些手腳,趁他們昏昏欲睡把東西偷了。

慕笙:“人呢?”

沈渡:“埋了,客棧後面,活埋的。”

慕笙:“不是說他們不驚擾百姓,不傷害無辜嗎?那些押解人員也是無辜的呀。”

沈渡:“不殺,放了他們?站在山匪的角度,這些人會去衙門報官,官府會找到風雪客棧,首當其衝,客棧裡的人都會死。但凡官府用點兒心,從客棧查到山寨不是難事兒。搶劫財物,客棧裡的那些老老小小都會被抓。被搶的奸商再給官府送些錢,整個山寨都會人頭落地。”

慕笙:“你一個當縣令的,怎麼能站在山匪的角度考慮?”

沈渡:“我只是幫笙笙分析作案動機!”

慕笙左看右看:“我怎麼覺得沈大人更擅長做殺人越貨的山匪。”

沈渡揚起唇角:“笙笙想做壓寨夫人?”

慕笙捶他一拳:“別把你跟我牽扯到一起,說正事兒。”

匪徒把搶來的東西送往山寨。開啟箱子,先驚喜,後發矇。驚喜是看到箱子裡裝著的是白花花的銀子,發矇是看到箱子下面裝的是石頭。匪徒們沒多想,以為那些石頭是原石。他們不知道如何將原石做成玉器,就把箱子連同石頭一起搬到後山山洞。至於阿祥口中的銀子,是鋪在石頭上面的那些,總計一千兩。

慕笙皺眉:“就為了一千兩銀子私奔?”

“一千兩,足夠一個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沈渡支著額頭:“寨主夫人有喜了,孩子是阿祥的。寨主夫人知曉寨主的脾氣,生怕事情暴漏,他倆被寨主活剝,於是拉著阿祥與她私奔。”

阿祥是個感情騙子,他喜歡的一直都是他的夫人,跟寨主夫人一起,不過是利用她為他們夫妻謀取利益。他一邊哄騙著寨主夫人,一邊想辦法除掉她,消除後患。

柴舉人是阿祥為寨主夫人選的,選中他的理由很簡單。柴舉人喜靜,常去風雪客棧讀書,一住就是四五天。說他是寨主夫人的相好,能讓寨主信服。二是阿祥吃過柴家的虧,想要利用此事報復柴家。

餉銀的事與柴家沒有關係,柴家是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就連跟阿祥的矛盾,都是阿祥自己招惹的。他家純純冤大頭!事發前幾日,魯南縣剛下過雪。城裡的化了,山裡的還在。與往日一樣,柴舉人揹著書箱去風雪客棧讀書,途徑小路,聽見有人呼救,想都沒想,就把人背了起來。

那人凍僵了,需得儘快回暖,離那裡最近的就是風雪客棧。柴舉人揹著女人剛進門,就被背上的女人狠命捶打:“相公,相公救我,我都是被他給騙的。”

柴舉人懵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那麼木然地站著,任由風雪往他身上吹。寨主夫人擅長做戲,一番哭鬧,加上阿祥佐證,他竟成了誘拐寨主夫人,與其偷歡的相好。沒來得及解釋,就被阿祥推倒在地,銀子從書箱裡滾出來。

寨主怒不可遏,親自打斷他的雙腿!他不明白,他只是救了一個人,怎麼稀裡糊塗成了鬼?他有怨氣,理所應當。

慕笙:“那個寨主夫人呢?”

沈渡:“死了!”

慕笙:“怎麼死的?”

沈渡:“難產,母子俱亡!”

慕笙一陣唏噓,沒想到那個女人的最終結果是這樣,就像潦草至極的話本。沉默了會兒,問起寨主的結局,得到的答案是:殉情!

慕笙有些難受,搓了搓胳膊,以嬰兒的姿勢蜷縮在躺椅上。

“你說,他們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倘若寨主的生父沒有娶狠毒繼母,他不會被下毒,不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不會殺人,不會上山為匪,不會有後來的姻緣,更不會因此殺了柴舉人。他是壞人,可他變成壞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被命運推著往前走的。”

沈渡從背後抱住她:“笙笙,不要把自己困在別人的命運裡,他們走得每一步都是他們自己選的。”

慕生抓著沈渡的手,把它貼到臉上,輕輕蹭了蹭:“我沒有入茯苓的夢!還記得那張美人皮嗎?就姚娘夢裡的那個,我與她共情了。”

慕笙閉著眼睛,把她如何從大街上醒來,如何被蒙面官軍追殺,趁夜逃出魯南縣被十三孃的馬車撞到,拐進樂音坊的事情一股腦說了。

“你是縣令,可有聽過魯南縣被屠城的事情?”

“我只知魯南縣被朝廷下令封城數月,原因是城內鬧了怪病。”

“不是怪病!”慕笙回想著屍體上的那個洞:“我懷疑有人用城中百姓豢養祟蟲。”

“何為祟蟲?”沈渡蹙眉,抱著慕笙的手緊了緊:“笙笙又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祟蟲,上古邪蟲,以吸食活人的血肉為食!很小的時候在書裡看過,一直以為是個傳說,直到兩年前……”慕笙恍若回到了那個午後,聲音裡浸了幾分水汽。

那天雨很大,有個管家模樣的人撐著一把舊雨傘來到安居堂,問她收不收寺院。他很有誠意,把房契,地契,連同衙門裡的文書都帶來了。恰好慕笙無事,就跟著他去看了看。

寺廟很大,最外面是間空曠的大殿。殿前有一尊佛像和一張香案,香案上擺著供品,供品已經幹了。香爐裡的香灰結了塊兒,至少是半年前的,與管家說的情況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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