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芳心苦(29)(1 / 1)
在大蛇還是一顆蛋的時候,隨著墳土填入墳中,那墳是前朝大將軍王賁的。
王賁素有人屠之稱。他是名將,對皇帝忠心耿耿,行事只遵權宜,不論黑白,例如屠城這事兒他就常做。名聲譭譽參半,有好有壞。
他為了他的君主,他的國家一生未娶,連母親去世都未能返京,而是在擊退敵兵後,面朝京城,拜了三拜。然而他的皇帝並不信任他,生怕他功高震主,搶他江山社稷。
王賁死在戰場上,被射的像只刺蝟。他的皇帝明著將他風光大葬,實則對他頗有忌憚,生怕他死後作祟,給他選極陰之木製成陰棺,葬於陰地,要他魂飛魄散,無法轉生。
皇帝選的風水師也是半吊子,他弄錯了兩件事。
第一,王賁是個典型的粗人,直來直去,沒有皇帝揣測的那般心思。他為君,為國而死,無怨無悔。早在萬箭穿心那一刻,魂魄就跟接他的人走了。
第二,棺材選的太好!不僅不能讓人魂飛魄散,反而會聚氣生邪。
蛇蛋在棺中孵化變成小蛇。小蛇蠢笨,誤將王賁的封口珠當成吃的吞下去。這封口珠是皇帝親賜,至陰至寒,吸納了王賁的最後一口生氣。
生氣遇珠,珠在陰棺,棺中藏蛇,種種巧合,促生祟氣,而祟氣需要滋養才能成氣候。
作為祟氣的第一個宿主,小蛇以王賁的屍身和墓中鼠蟲為食,帶著它在王賁的墓中活了近百年。
“一代名將,生前被帝王猜忌,死後不得安生,真真是令人唏噓。”沈渡剝了個橘子遞給慕笙:“這祟氣長什麼樣?”
“公子養過蠶嗎?”掰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橘子有點兒酸牙,說話支吾不清:“蠶以卵的形式越冬,春天孵化成幼蟲。幼蟲被稱為蟻蠶,經四次脫皮後方能結繭。在繭內,幼蟲蛻皮成蛹,約十天後變為成蟲。成蟲為蠶蛾,交尾後雌蛾產卵,隨後死亡。整個過程,大約兩個月。”
慕笙伸出兩根指頭,晃了晃。
“祟氣化為祟蟲的過程與這個有點兒相似。祟氣,顧名思義只是一團氣,可寄生於任何活物。經百年血氣滋養化為祟蟲,祟蟲如蠶卵大小,呈黑紅色。”
世間能活百年的活物少之又少,故祟蟲難遇。說白了,沒等它化成蟲,宿主就死了。巧的是,王賁墓中的那條蛇剛好屬長壽之物。
祟氣化蟲,稱為祟蟲,祟蟲需以人的七情六慾為食,再經百年,千年,方可化為成蟲。這個過程全憑運氣。若宿主是個極貪,極惡之人,只需百年就能蛻變。反之,它會被活活餓死。
沈渡摸摸鼻子:“這麼聽著……有點兒慘!”
慕笙:“是有點兒慘,可若不給它設這些關卡,哪有你想要的盛世人間?天道眷顧,理應如此。”
沈渡:“有個問題,那蛇不是在王賁墓裡嗎?怎麼與許仲扯上了關係?莫非——”
“就是公子猜的那樣。”慕笙揉了揉被橘子酸到的牙:“百年時光,足以使山川地勢發生變化。百年前的風水寶地,百年後成了極煞之地。百年前的極煞之地,百年後卻成了風水寶地。”
“所以——”沈渡抹去她嘴角沾染的橘子汁:“這許家人是把許仲葬到了王賁的墓裡?”
“那倒也不是!”慕笙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幾下:“這邊是許家人原本為許仲選的墳地,確實不錯。可惜,天不佑他,又是狂風又是暴雨,愣是給沖垮了。這邊是百年前,前朝皇帝為王賁選的。因地勢變化,墓穴下沉,故而許家人挖的時候沒有發現。”
沈渡:“許仲的墓剛好在王賁的主墓室上面。”
慕笙擊掌:“沒錯!正常情況下,他們不會相遇,也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然那天大雨,山洪倒洩,使許仲的墓沉到了王賁的主墓室裡。棺槨被大雨衝開,許仲被那條貪吃的蠢蛇當成食物捲走了。”
沈渡:“還真是條蠢蛇!”
慕笙贊同,又從桌上拿了個橘子,遞給沈渡,讓他幫自己剝。沈渡一邊認命的剝橘子,一邊促狹道:“牙都酸倒了,還吃?”
慕笙接過橘子,趁沈渡不備,塞到他嘴裡。指尖碰到嘴唇,沈渡微微一怔,任由橘子的酸澀在口中蔓延。未及抬頭,聽見笑聲,是那種惡作劇成功的小得意。
突然,他俯身過去吻上她的唇。慕笙怔住了,呆呆地看著沈渡,大腦一片空白。分開後,沈渡盯著她水光瀲瀲的唇,問:“酸嗎?”
慕笙點頭:“酸!”
沈渡拿著橘子晃了晃:“還吃嗎?”
慕笙小臉一紅,趕緊捂嘴:“不吃了,以後都不吃了。”
沈渡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慕笙捂著額頭嘟嘟囔囔。自打遇見沈渡,隔三差五被他欺負。她的反應能力呢?消失了?不見了?她該一拳把他打飛才是。可是……他的嘴唇似乎比她記憶中的還要柔軟,好親。
沈渡歪頭,看著慕笙泛紅的臉頰:“笙笙這是……”
“不許再親我,否則揍你!”慕笙舉起拳頭,在他含笑的目光裡,略顯生硬的岔開話題:“咱們說到哪裡了?”
“說到許仲被蛇咬了。”沈渡摸著唇上被慕笙咬破的地方,促狹之意更深:“笙笙真的很擅長口是心非!”
這個男人,真的很不要臉!慕笙撓著躺椅,發出刺耳的聲音。沈渡受不住,捏著耳垂求饒:“是我口無遮攔說錯了話,惹笙笙不高興了。要不,我讓笙笙欺負回來?”
“呸!”慕笙背過身去,覺得不解氣,又轉了過來:“手!”
沈渡忍著笑意,伸出右手。
慕笙抬眼,瞥了他一下,帶著些許怨氣,在他的虎口處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兒。
沈渡:“屬狗的?”
慕笙:“哼!”
鬱結之氣一掃而光,乖乖坐好,說正事。
蛇咬的是許仲的左肩,距離他的心臟很近。蛇毒與祟氣一同進入他的心臟,使他死而復生。所謂復生,只是表面,實際上是被祟氣寄生的傀儡。許仲狀元出身,心思深沉非常人可比,對於自己突然死而復生這件事定會查實。
假死,不過是用來糊弄外人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