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芳心苦(30)(1 / 1)
死過一次的人,都不想再死第二次,許仲更是如此。
他年少成名,仕途順利,還有很多心願和抱負未了,不能帶著遺憾死去。變故是在許家祖墳發生的,從祖墳查起,很容易查到王賁。
據許管家所說,許仲復生後,用了很多時間翻閱前朝的正史,查詢民間野史。未出事前,他從不信佛,特別討厭那些花言巧語,裝神弄鬼的道士。復生後,常邀名僧或者遊方道士去別院談事,一談就是好幾天。然具體談什麼,無人知曉。
他還經常外出,短則幾日,長則半年,除了貼身管家,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只知每次回來,都要帶上一堆東西。
這個習慣,持續到六十三歲。
六十三歲那年,許仲命人在別院建了一座塔。塔有七層,地上三層,地下四層。從外面看,像個造型別致的戲樓。塔身堅固,窗戶密實且不通風,很是怪異。
七月末,他預感天命將至,讓管家和最看重的小孫子陪他入塔。七日後,管家從塔裡出來,命人搬了一具棺材進去。一個時辰後,管家再次現身,說許仲去了,一切後事由他的小孫子,也就是下一任的許家家主全權處理。
沒有入殮,沒有發喪,於正中午,抬著棺材葬入祖墳,墳土用糯米澆灌。
新任家主是由許仲一手教養的,除了身高,年紀,相貌,個人習慣,行事作風,甚至寫出來的字都跟許仲一模一樣。人都道誰養出來的孩子像誰,殊不知這是許仲佈下的一盤大棋——死在塔裡的是他的小孫子,出塔繼任家主的是他!
許仲,藉著他小孫子的身體再度重生了!
沈渡:“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外人看不出來情有可原,他的枕邊人也看不出來?”
慕笙:“許仲很聰明,第一次死而復生後就極少見人,直到五十歲那年有了小孫子,才破例將這個小孫子帶在身邊。除了管家,沒有人清楚他們的生活習慣,更無從找出什麼破綻。為以防萬一,許仲還在臨死前,制定了一項家規。凡是成為許家家主的人,只能居住在建有寺塔的別院。”
沈渡琢磨著:“既如此,那位領你去看寺廟的管家又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慕笙:“第一次借屍還魂,自然是無跡可查的,然違背天道之事,終究會漏出破綻。比如,精挑細選的軀殼夭折了。”
沈渡“哦”一聲,看向慕笙:“出問題的可是管家口中的那位老太爺?”
慕笙搖頭:“不是他,是他的孫子。”
許仲的孫子,就是管家口中的老太爺。跟許仲一樣,他也在五十歲那年,從偏房過繼了一個天資聰慧的孩子作為下一任家主,也是借屍還魂的“屍”。
為什麼沒有選擇自己的孩子?因為他的孩子,要嘛天生愚笨,要嘛身患殘疾,要嘛性子暴虐,不堪作為家主人選。究其原因,可能跟那具身體不是他自己的有關,且他體內有祟蟲,他的孩子,多多少少受些印象。
他選中的那個孩子是後輩一代中最像他的,與之前一樣,帶去別院精心培養。可那個孩子終究不是他的嫡親血脈,性格更像他的生母,善良且軟弱。同樣的教育方法,不一定適合所有的孩子。有些孩子,越是打壓,越是發奮圖強。有些孩子,稍微訓斥,便會龜縮起來。那個孩子,屬於後者。
因承受不住家主的嚴厲以及覺得自己無法揹負身為家主的責任,在他七歲那年,於塔上一躍而下。
選定的家主繼承人死了,餘下的那些要嘛資質平庸,要嘛年紀不符,老太爺選來選去,始終未找到合適的。這也是許家亂做一團,連賣一間寺廟都要引起各方爭執的主要原因。
沈渡:“這麼說來,這個許仲……”
慕笙:“失敗了!”
許管家告訴了慕笙一個秘密,許老太爺不是壽終正寢,是被太夫人殺死的。他去世那晚,主院裡爬滿了蟲子。管家命人守著門,將豆油潑灑到牆上,燒了一夜。那夜之後,太夫人連續燒了七日,醒來後暈暈噩噩,忘了許多事情,尤其是老太爺之死。她的夢魘,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沈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忘記是因為害怕,不敢面對。做夢是因為她一直記得,並且恐懼。”
慕笙:“許家的管家是世襲的,父親管別院,兒子管主院,帶我去看寺廟的那位許管家是負責打理主院的。很多的事情,他本人並不清楚。依照許家的家規,他只有在祖父或者父親去世,或有資格協助家主打理主院事務時,才會知曉一切。”
不清楚,不代表不知道。在他成為管家的過程中,他的祖父和父親多多少少都會提到一些與家主,與別院有關的事情。例如那條大蛇,他一直以為是他父親杜撰出來嚇唬他的。直到在許家的寺院裡看到那條蛇,才將那些零碎的,雜亂的資訊聯絡到一起。
此外,許管家還與她說了一件事,在太夫人去世之前,莊子上每年都會有一些僕人失蹤,那些僕人都是從人牙手裡買的。
關於他們的失蹤,許家對外的說法是,他們找到了更好的主家,或者成婚了,嫁人了。莊子上的人員變動本就頻繁,沒誰把這件事放到心裡。事後想來,每一次失蹤都與打掃寺院有關,他們是被許家人餵了蛇。
只有定時投餵,精心豢養的蛇,才會寧可餓死,都不出去覓食。
用了兩個時辰,才把這個故事講完。慕笙舒展著腰肢對沈渡說:“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許家挖墳?是不是祟蟲作祟,挖開一瞧就知道了。”
沈渡:“晚上?”
慕笙看著他的眼睛,捏了捏他的臉:“晚上!”
吳廉一陣風似的捲進來:“什麼晚上?是不是表哥跟慕姑娘有約?帶上我,本少爺茶水點心,聽話本聽曲兒全包。聽管家說慕姑娘這幾日一直病著,難得好了,出去逛逛,去去晦氣。”
慕笙和沈渡對視一眼:“吳少爺當真要去?”
吳廉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轉念一想,表哥和慕笙也不可能害他,大腿一拍,朗聲道:“少爺這腿好了,能跑能跳。慕姑娘你說,上刀山還是下火海?”
吳管家撩著衣服跑進來:“我的少爺,您可別急著上刀山,下火海了。出事了,這回是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