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芳心苦(39)(1 / 1)
出嫁前幾日,姚映玉便覺得心中不安,尤其是看見阿醜的時候,總覺得她的眼神怪怪的。她入府的時間較短,府裡沒有安排她值夜,她卻總是夜半三更出現在她的臥房裡。
有次半夜醒來,看到她站在床頭,三魂立馬嚇跑兩魂。她撫著心口坐起來,還未開口,阿醜就“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她說她生來就醜,說她的醜模樣嚇到了姚映玉,說她該死,讓姚映玉把她杖斃。
姚映玉被她嚇醒,本想斥責幾句,可她上來就跪,又說了一通那樣的話。姚映玉心軟,不忍苛責,只讓她解釋,為何總是三番四次出現在她房裡。
阿醜趴在地上,整個人隱入燭火的陰影裡。姚映玉下床時,阿醜渾身顫抖,彷彿是在懼怕什麼。可她連一句重話都不曾與她說過,姚家人更是從未苛待過她。
姚映玉不喜阿醜這種性子,可想到她入府前的種種遭遇,還是心軟地將她扶起。姚映玉告訴阿醜,她既不會打她,更不會罵她,只想知道她為什麼半夜三更出現在她的房間裡。
阿醜磕磕絆絆,彷彿被嚇到的那個人是她。她說她是聽到姚映玉說夢話才進屋的,本想叫醒她,又怕自己長得太醜嚇到她,這才在床前守著。
慕笙:“阿醜在說謊!”
姚映玉睜大眼睛:“哪裡說謊?說什麼慌?”
慕笙逐一分析:“姚府有值夜的丫鬟,阿醜是如何繞過她進入房間的?當然,她有可能是趁著值夜丫鬟睡著偷偷溜進去的,但為何姚小姐做夢只有阿醜聽見,值班丫鬟未曾聽見。”
姚映玉:“許是睡得太沉?”
慕笙:“姚小姐被嚇到後,有沒有叫出聲?若是叫出聲了,那丫鬟得睡得多沉才沒被驚醒。還有,姚小姐與阿醜說了那麼久的話,值夜的丫鬟為何沒有進來檢視?原因只有一個,不是睡著了,就是打暈了。”
姚映玉:“她為何……我其實是有過懷疑的,也問過她。她說她想報答姚家,報答我娘,報答我,她說她生來就是乞丐,受盡冷遇和白眼,到了姚家才吃得飽,穿得暖,才知道被當做人看是什麼感覺。她說的那麼可憐,我哪裡還……我只是想不明白。”
慕笙託著下巴,晃了晃腦袋:“想不明白她為何選中姚家,為何針對你?”
姚映玉點頭:“我與她素不相識,我娘跟她也沒有瓜葛,難不成是我爹……”
姚父的為人,姚映玉是清楚的,他幹得出拋妻棄女的事兒。阿醜與她年紀相仿,不排除是她爹的私生女。
假設阿醜的母親是當初被髮賣的那個丫鬟,丫鬟死了,淪為備受欺凌的小乞丐。將滿腹怨氣歸結於她和她的母親,倒是有可能。
從姚映玉的表情就看出她想歪了。慕笙搖頭,點了點她的額間:“有沒有可能,她與你們姚家沒有任何關係?她是因為吳家才接近的你。”
姚映玉蹙眉,想不通這事兒與吳家有什麼關係。
慕笙:“她喜歡吳廉!接近你也是因為吳廉!”
姚映玉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他絕不可能與阿醜有關係。我知道以貌取人不對,可他是吳家少爺,絕不可能與一個臉上長著胎記的女乞丐有糾葛。”
慕笙捏了捏她的鼻尖兒:“吳廉救過她,在吳廉十六歲的時候。對十六歲的吳少爺而言,那只是一次湊巧的,微不足道地相助。對阿醜而言,那是她生命裡的一道光。”
姚映玉:“光?”
慕笙:“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個以身相許的學問可大了,若是遇見長得難看的,就是下輩子當牛做馬。若是遇見長得好看的,就是以身相許。”
姚映玉:“即便是以身相許也得恩人願意吧?恩人若是不願意,那便是恩將仇報!”
慕笙:“對,就是恩將仇報,可恩將仇報的那波人不認為自己是恩將仇報!
說通了,好多事情都說通了!
比如,出嫁那天,她莫名心慌,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下,被作為陪嫁丫鬟的阿醜扶住。剛站穩,就聽見阿醜用極弱的聲音道:“小姐的臉真好看!姑爺喜歡的就只是小姐的這張臉吧?”
姚映玉沒聽出阿醜話裡的意思,以為是單純的誇讚,怕阿醜因為她臉上的胎記自卑,特意回了句:“吳郎他不是那般膚淺的人。”
隔著蓋頭,姚映玉沒看到阿醜眼中的怨毒。
途徑陰魂鎮時,花轎顛簸的厲害,姚映玉費力撐著,才沒讓自己掉出去。轎子外頭亂糟糟的,她喊了幾聲嬤嬤和丫鬟的名字,無人回應。轎子東倒西歪,頭磕到轎頂,被撞得眼冒金星,紅蓋頭掉了下去。
看到阿醜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愕然,不知她是何時進的花轎。短暫的愕然後,阿醜朝她撲過來。她以為阿醜是來保護自己的,安慰她不要害怕,等這陣風颳過去就好。沒想到阿醜掐住她的脖子,用刀片劃開她的臉。
疼,很疼,疼得她連救命都喊不出來就暈過去了。
慕笙:“醒來就在亂葬崗?過程呢?割臉的過程記不記得?”
姚映玉臉色煞白:“事情發生的太快,來不及反應,況且我被疼暈了,不記得過程,等我醒來就在這兒了。”
亂墳崗,到處都是枯骨,陰風一吹,鬼哭狼嚎。姚映玉本就膽子小,見此情形,魂都要嚇碎了。她想去找吳廉,腿腳被藤蔓纏住,拽不掉,掙不開,被困在這裡。
變成鬼的第一晚,就遇到了一個想要欺負她的男鬼。那個男鬼撕破了她的衣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越來越多的孤魂野鬼聚集到這裡,它們或看笑話,或看熱鬧,沒有一個出來幫她的。
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是你想逃逃不了,想死死不了,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就在她以為無論如何都逃不過那場屈辱時,她的臉暴露在月光下,那些鬼,包括想要欺負她的男鬼全都消失了。
以為是上天垂憐,讓她逃過一劫,後來才知道她的臉皮沒了。亂墳崗裡有個小鬼,小鬼撿了半面銅鏡,見她一直捂著臉,好心把銅鏡借給她看。
只一眼,她就被銅鏡裡的自己嚇暈過去!
剝皮鬼,傳說中最為兇惡的鬼之一,那些孤魂野鬼是被她的臉嚇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