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芳心苦(38)(1 / 1)
“映玉知姑娘非凡人,還請姑娘幫映玉給吳郎帶句話。”姚映玉再行跪拜禮:“此生得遇吳郎,是映玉的幸事,奈何情深緣淺。餘生,唯願吳郎再遇良人,夫妻美滿,兒女雙全。”
“這話,姚姑娘還是自個兒與他說吧。”慕笙扭了扭脖子,挑了個還算齊整的墳頭坐:“他也來了,只是腳程慢些,約莫明日傍晚能到。”
“我不見他!”姚映玉背過身去,驚慌道:“我這個鬼樣子怎能見他?我會......嚇到他的。”
“他不是那般膽小之人!除非,你是想要他這一生都放不下你。”慕笙隨手撿了根骨頭:“我幫吳廉算過,他命裡有兩段姻緣,膝下一女,終年七十。餘生漫漫,你想讓他心裡揣著你去與另外一個女子過日子?”
“沒有!我從未這樣想過!”姚映玉搖頭:“這對另外一個女子不公平,她不該活在我的陰影裡。”
“我自是相信姚姑娘的。”慕笙又撿了根兒骨頭:“只是活人爭不過死人,姑娘若不讓他去了心中執念,怕是餘生不得安穩。”
姚映玉表情痛苦,過了許久,才攥緊袖口,輕聲道:“我願意見他,只求他餘生安好!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做。”
慕笙嘆氣,將手裡把玩的兩截骨頭丟掉。她騙了姚映玉,吳廉看似紈絝,實則重情重義,終此一生,都不會忘了她。讓他們相見,了卻得不是吳廉的執念,而是姚映玉的。
又嘆了口氣,岔開話題,問她被害的事情。
姚映玉:“是阿醜,是阿醜害了我!”
慕笙:“阿醜是誰?”
姚映玉:“她是我娘為我買回來的陪嫁丫鬟!”
姚家在清河鎮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姚父姚母青梅竹馬,是旁人豔羨的恩愛夫妻,唯有姚映玉知道,爹和娘遠不似外人看到的那般恩愛。
世間男子,少有不偷腥的。在姚母懷著她時,姚父便與家中婢女私通,被姚母逮了個正著。那時,姚父姚母之間尚有感情,他一邊發賣婢女,一邊跪求姚母原諒。
姚母心軟,僵持數月後,終究是原諒了。
世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那是因為回頭的浪子太少了。在姚映玉五歲時,姚父養在外頭的女人鬧上門,姚母方才知道,她的夫君一直在騙她。
什麼浪子回頭?什麼一時衝動?什麼有錯就改全都是假的。他前腳剛發賣了婢女,後腳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偷偷養了外室。
那外室原是有未婚夫的,因未婚夫家在外地,而她貪戀姚家的財富,這才與姚父廝混到一起。他們有過兩個孩子,一個未成型落了胎,另外一個不滿週歲夭折。
此事傳到她那未婚夫耳朵裡,未婚夫上門退了親。
原本的姻緣沒了,自己又受人詬病,外室經不住那些唾沫星子,要求姚父休妻娶她。姚父姚母的婚事,除了青梅竹馬,還有利益牽絆,哪是姚父說休就休的?
外室逼娶不成,就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鬧到了姚家。此事雖被平息,姚父姚母的感情卻不復往昔。
在姚映玉八歲時,祖父祖母有心緩和姚父與姚母之間的感情,利用家中宴席給姚母下藥,促使他們夫婦二人分居多年後再次同房。
姚母有喜了,在孩子的牽絆下,夫婦二人的關係稍有緩和。那段時間,姚父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他不僅細心地安排姚母的衣食住行,還陪她請診看大夫。肉眼可見的,姚母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她告訴姚映玉,等孩子出生了就搬回姚父的院子,一家四口,摒棄前嫌,好好過日子。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就在母親坐月子的時候,又有一個女人找上門來。這一次,沒有發賣,沒有澄清,而是當眾承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承認了他對那個女人的喜歡。他無視母親還在坐月子,當著那個女人與母親的面說他早就想和離了,是迫於家族壓力,不得不與母親湊合。
姚父無視姚母的痛苦,非要娶其做平妻,被姚家的長輩們打了出去。姚父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帶著那個女人在外頭生活。
可想而知,這件事對姚母的打擊。
五年間,姚母一直帶著姚映玉跟弟弟在姚家生活,姚父則帶著那個女人在外面逍遙。在街上碰到,也都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姚母心灰意冷,提出和離,姚家人商量來,商量去,終是狠心斷了姚父的銀錢供給。沒了錢,那個女人立馬拋棄姚父找了別的男人。就在姚父糾結著是否要拉下臉面回姚家時,祖父,祖母相繼去世,跟著姚映玉的弟弟也因為感染了風寒,久病不愈,夭折了。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姚父不得不回到姚家,而姚母為了姚映玉考慮,不得不放下和離的心思,與姚父一同支撐起姚家。表面上,姚母接納並且原諒了姚父,二人重歸於好。實際上,姚母心裡早就沒了姚父,除了必要場合,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給他,平時也不在姚家住,都以理賬,看莊,祈福為名住在外頭。
“母親深知世道艱難,身為女子,不能不嫁,但她希望我能比她過得好些,能在婚姻裡少受些委屈。自我懂事,她便教育我,不要將全部的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她為我精挑細選,選中了吳郎。她說她觀察了很久,說吳郎看似紈絝,實則很注意男女分寸,對於女子也是十分尊重。”
姚映玉抱著那個軟墊,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出嫁前,她特意為我選了相貌不及我的丫鬟,其中以阿醜的相貌最為特別。母親說,只有將這樣的丫鬟放在身邊,吳郎他才會越發傾心於我。我雖不贊同,卻因對方是我母親,怕她傷心,不敢反駁。”
“吳管家給我看過陪嫁名單,上面並沒有一個叫阿醜的丫鬟。”
“我給她改了名字,叫玉竹。相貌是天生的,由不得自己,不該成為旁人取笑,看低她的理由。阿醜這個名字,雖說人如其名,但對阿醜來說過於殘忍。”
“這個阿醜,可是乞丐?”
姚映玉點頭:“是乞丐!旁的丫鬟,都是我娘讓照顧我的嬤嬤從牙婆手裡買的。唯有她,是自己找上門的。她說她不要月錢,只要府裡不嫌棄她醜,給她口飯吃。”
說來也巧,那個阿醜的身高,體型,包括膚色都與姚映玉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姚映玉杏眼桃腮,一看就是那種極有福氣的女子。阿醜無論臉型還是五官長得都比較寡淡,看著不好相與。
慕笙問:“她對你做了什麼?”
姚映玉摸著臉皮顫了一下:“她,剝了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