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芳心苦(37)(1 / 1)
姚映玉?那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們之所以來陰魂鎮,就是因為接到了衙門的通知,說是有人在陰魂鎮發現了真正疑似姚映玉的屍體。
兩天前,有人拿著一塊兒玉佩去吳家當鋪典當。掌櫃的一眼認出這塊兒玉佩是當日少爺娶親時給姚家的聘禮之一。少爺與少夫人的事情鬧得吳家人盡皆知,於是掌櫃猜測,這玉佩是少夫人手頭緊,讓她身邊的丫鬟拿去典當的。
家醜不可外揚,掌櫃的拿著玉佩去找了吳老爺。
吳家再怎麼著都不會苛待這個已經進了門的兒媳婦,況且姚家給的嫁妝不少,不至於讓身邊的丫鬟靠典當過活。
吳夫人想得深,問吳老爺是不是兒媳婦跟兒子置氣,故意拿彩禮去典當。吳老爺撫著鬍子想了半天,一語中的:“你們女人都是這麼置氣的?既然已經置氣了,為何不典當點兒貴的?典當點兒有意義的?比如他倆的定情信物!”
吳夫人認為吳老爺所說有理,既把東西送到了吳家當鋪,這東西必然不會丟。既不會丟,為什麼不送點兒有意義的,貴重的?
老兩口湊在一處琢磨,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吳夫人靈機一動,看著吳老爺道:“老爺,這玉不會是個假的吧?”
仿照吳家的聘禮,騙到吳家頭上,這事兒吳老爺不能忍。將玉拿到光亮處仔細檢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玉不像金銀,能仿製出一模一樣的,它的紋理,水頭都是獨一無二的。
吳姚兩家聯姻是大事兒,婚事又是兒子自己選的,所有的聘禮都是吳老爺盯著當鋪的掌櫃一樣一樣採買的。這玉,絕對是吳家給姚家的那塊兒,只是多了些血絲。
玉被洗過,沒洗乾淨,拿玉去當鋪典當的不是一個仔細人。想到兒媳婦進門後的種種異狀,吳老爺讓人去查了這塊兒玉。
玉是一個村婦送到吳家當鋪的,據她所言,這塊兒玉是她男人在亂墳崗撿的。一般人不喜歡去亂墳崗,覺得那地方晦氣,然對窮人來說,那是福地。亂墳崗有很多墳頭草,這些墳頭草是中藥,曬乾了可以賣到藥鋪換錢。
他們家裡五口人,公婆,他們夫婦二人,還有一個孩子。公公老實,不善言辭。婆婆有病,需得靜養。孩子還小,需得有人照看,除了家裡的幾畝薄田,就靠著採藥過活。
玉佩是她男人去亂墳崗採藥時撿的,尋了村裡懂玉的人看,說是拿到當鋪能換點兒錢,她就搭乘著村長家的驢車進城典當了。
吳老爺讓人去村婦家裡看了,情況確實如他所說。
從村婦家裡出來,吳老爺就覺得心緒不寧。兒媳婦性情大變就是在經過亂葬崗之後。思來想去,吳老爺去縣衙報了官,與衙門裡的人連夜趕去陰魂鎮,找到了婦人丈夫口中所說的屍骨。
時間已久,屍體腐敗嚴重,看不清是誰。好在屍體身上的衣服還算完整,捕快裁剪了部分拿去製衣店讓人辨認,確認就是姚映玉出嫁當日所穿的嫁衣。
嫁衣有兩套,一套是吳家準備的,另外一套是姚家準備的。兩家相距較遠,怕路上出現問題,兩套嫁衣是隨送嫁隊伍一起出發的。
吳老爺問過結親和送嫁的嬤嬤,少夫人出閣時,穿得是吳家送去的嫁衣,過了陰魂鎮,入住客棧時,換成了姚家準備的那套。因嫁衣是少夫人的,嬤嬤沒有多想,把人送到了安平縣。
依據縣衙仵作勘驗,那具女屍的情況大致與姚映玉相同,包括身高,年紀,以及手掌和腳掌的大小。
姚映玉不是雙生子,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在事情沒查清之前,不便聲張,於是吳老爺拜託沈渡去陰魂鎮調查。
依著腳程,最快也得明日傍晚前到達。可她陰差陽錯地,竟在這裡遇到了。果然,做善事的人有福報。順著沈明月的指引,慕笙見到了姚映玉,只一眼,便確定她是真的姚家小姐。她抱著膝蓋,茫然無助地坐在一個滿是碎骨的墳包前。聽到聲音,先是害怕地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她的臉皮沒了,只剩下紅色的血肉,隱約可見血肉下白色的骨頭。
“姚姑娘?”慕笙蹲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別怕,是沈明月沈姐姐叫我來的。”
聽到沈明月三個字,姚映玉抬頭,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沉默的凝視著她。她不認識她,眼睛裡全是戒備,卻又因為某種原因,無法逃走。目光落到她懷裡,看見她抱著的那個軟墊。無論是花樣,針法還是做工,都與吳家馬車上的一模一樣。
“吳姚?吳廉真是個細心的,居然在這軟墊上繡上了你們二人的姓氏。”
聽見吳廉的名字,姚映玉的眼神略有波動。
“他成親了,跟你……跟另外一個你!”
姚映玉先是睜大眼睛,而後想到了什麼,試圖用手觸碰自己的臉。眼見著差一點點就要碰上,卻被一根藤蔓拽了回去。
“鎖魂藤?難怪你沒有跟著花轎回京,而是被困在這亂墳崗。”指尖輕輕一劃,藤蔓斷開。
姚映玉看著落在地上的藤蔓,不敢相信困了她這麼久的藤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斷了。儘管愕然,她還是放下手中的軟墊,理了理衣裳,行了個跪拜禮。
這就是姚家嫡女的教養,遇事再慌,也會沉著應對,且不忘禮儀規矩。
“謝姑娘助我脫困!”
“我本就是為你來的。”慕笙扶她起來,手一抹,她的臉皮恢復原狀。
“我......我的臉!”
“好了!”慕笙後退一步,仔細打量著她:“杏眼桃腮,唇紅齒白,眉如新月,氣質清雅,姚姑娘果如吳廉所說,是個長得極好看的人,配他著實虧了。”
“姑娘長得也好看。”姚映玉福身,回了一句:“不知吳廉……吳公子他……”
姚映玉糾結,不知如何開口才算妥帖!
“他與那個假的成婚了,沒有洞房!”慕笙留意著姚映玉的神色:“蓋頭一掀,他就認出那不是他的夫人,大鬧一通,衝出新房。單從外貌看,那個假的毫無破綻,幾乎騙過了所有人,唯有吳廉,時至今日,仍篤定她不是你。”
姚映玉又悲又喜,悲的是,她在距離幸福最近的時候死了。喜的是,她沒有看錯人,她的如意郎君心裡有她,且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