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芳心苦（36）（1 / 1）
“婆母，就那死老太婆……”沈瑞雪冷哼一聲：“她也配！”
“如此不敬長輩，且又這般自私惡毒，你就不怕死後下地獄嗎？”
慕笙使出全身力氣，準備再給她一巴掌，反而被沈瑞雪握住推到一邊。沈瑞雪不是善茬，捱了一巴掌，定會還回去。慕笙這具身體本就受了傷，加上懷了身孕，力氣不及她大，抱著肚子，跌到地上。
沈瑞雪踩住她的手：“我是死後下地獄，你是活著下地獄，你比我慘！我娘說了，人活著，能享福則享福，至於死後的事情，鬼知道。”
是嗎？疼痛襲來，慕笙虛弱地躺在那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沈瑞雪，我勸你還是為你的孩子積點德。”
沈瑞雪踩得更狠，十指連心，慕笙臉上僅剩不多的血氣盡快褪去。
“沈明月，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張臉，還有你說話的調調，好像全天下只有你最善良！”沈瑞雪拔下簪子，抵住慕笙的額頭，用力向下劃……
“我惡毒，我不像你那般虛偽，有本事讓老天爺來罰我！”她不光用簪子，還問綁匪要來刀，在原本的疤痕上疊加更深的傷，直到面目全非仍不解恨。
沈明月的痛苦取悅了她，讓她改了主意。她沒有立即殺掉沈明月，而是讓綁匪買來金瘡藥，倒在她猙獰的傷口上，她要她活著受罪。嫌她吵，就把她的喉嚨燒壞。受了氣，就用開水澆她的腳。沈明月的喉嚨壞了，再痛苦都發不出求救的聲音。她被他們關了三個月，直到那個地方被人發現，擔心惹禍上身，這才將快要分娩的沈明月活埋。
天色越發暗了，村裡的狗吠聲止了，只剩夜風吹著樹梢嘩嘩作響。共情結束，慕笙睜眼，耳旁迴盪著的是嘶啞的哭聲。
慕笙：“我都看見了！你想復仇？”
沈明月搖頭，先是撫了撫肚子，又指了指剛剛的那間屋子。
慕笙：“你要找人？找那間屋子的主人？因為孩子？”
沈明月點頭，神情越發焦急。
雖然不忍，還是與她說了真相：“那間屋子的主人死了？看到這滿地的紙錢沒？是屋主人的。”
沈明月先是睜大雙眼，而後慢慢垂下。忽然，她想到了什麼，指著村子對面，發出急切地，嘶啞地，嗚嗚地聲音。
慕笙：“你要我跟你去？”
沈明月點頭，用雜亂無章的手勢告訴她，慕笙和屋主人是唯一看到且不害怕她的人。她摸著自己的臉，神情悲泣。
沈明月指的那個地方是亂墳崗，她在一個破爛的棺材裡找到了沈明月和她的孩子。女孩兒，長得乖巧可愛，若能安然長大，定會與沈明月一樣溫柔善良，拿得起，放得下。可惜，她沒有機會長大了。
慕笙脫下外衣，將孩子溫柔的包裹起來。
“你是被活埋的，埋的淺，棺材上的土被雨水沖走。你知道肚子裡的孩子還活著，想要保她一命。”慕笙遲疑著：“那屋子的主人是個穩婆。”
沈明月點頭，看著孩子，眼淚簌簌地落。鬼魂的眼淚是透明的，若是心生怨氣，則會變成紅色，怨氣越重，顏色越重。隨著眼淚落地，沈明月的頭髮和指甲都在暴漲。她的衣服也變成了紅色。
孩子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指望，哪怕她受盡委屈和折磨，都沒想過去報復什麼。夫君與妹妹廝混，她便提出和離，帶著孩子安居一隅。她不怕過苦日子，跟婆母在鄉下的日子都熬過了，進了城，活路多，無論如何，她跟她的孩子都能好好活著。
被沈瑞雪百般折磨時，也是肚子裡的孩子在支撐她。她想著，只要她活著，孩子就能活著，興許，還有一條生路。被活埋時，她極度絕望，是那場雨給了她生的希望。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能為死人接生的穩婆，可她還是遲了。
她恨，想要整個天地與她一同毀滅。
當亂墳崗上的枯骨被風捲起來時，慕笙抱著孩子站在原地沒有阻止。待沈明月的恨意抵達頂峰時，咬破指尖，在孩子的額頭上輕輕一點。魂魄離體，凝成一個兩歲大的小娃娃，揪住沈明月的裙角。
“阿孃，風大，寶寶害怕，會把寶寶吹走的！”
沈明月怔住，低頭，看向那張幾乎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小臉兒。風止，枯骨落，頭髮與指甲變回原狀，只是身上的那身衣服還是紅的。
“啊……”
沈明月張嘴，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怕嚇到孩子，閉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住。
慕笙嘆氣，走到沈明月跟前，在她頭頂上輕輕一撫。沈明月只覺一股氣息注入，臉上的痛消失了，喉嚨裡的那股不適也不見了。口腔裡，她被燒壞的舌頭回來了，就連她的腳都輕鬆了許多。
“姑……姑娘……”沈明月一臉驚喜地看向慕笙。
“這是你應得的。”慕笙蹲下，摸了摸孩子的魂魄：“你的仇，我幫你報，你的公道，我幫你討，你帶著孩子去你該去的地方。這孩子魂魄不全，起碼要在幽都養個一二百年，你可願意為她放棄轉世輪迴。”
沈明月：“我願意！”
慕笙：“哪怕下一世的你家庭幸福，婚姻幸福，兒女雙全。”
沈明月：“我願意！”
慕笙：“你可知道，投胎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一旦錯過，就很難遇到更好的。”
沈明月抱緊孩子：“我不悔，我只想問姑娘，若我的孩子補齊魂魄，能不能轉世投胎，能不能遇到一對兒疼愛她的父母。可以是窮苦人家的，但一定要善待她。”
慕笙理解她的心情，此時此刻，她只是個普通的，為女計深遠的母親。蹲下，撫著孩子的肩膀問：“姨姨給你取個名字怎麼樣？”
孩子抬頭，看著沈明月。
沈明月輕輕點頭，孩子立馬鬆開手，抱住慕笙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姨姨。”
慕笙捏了捏她的鼻尖兒，抵著她的額頭，說大名要讓爹孃起，她只給起小名。心心念念，讓孩子選心心，或者念念。
孩子學著她的樣子，蹭了蹭她的臉頰：“寶寶要叫念念。”
“寶寶真乖！姨姨好喜歡你，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慕笙又碰了碰她的額頭，將她逗得咯咯笑，對沈明月道：“好好的，你和念念還有一世情分！”
沈明月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鄭重地點了點頭：“姑娘，你能幫幫我的朋友嗎？她叫姚映玉，被困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