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芳心苦(44)(1 / 1)
吳廉用力一推,假姚映玉跌到地上。她茫然無措,抓起袖子聞了聞。香的,她用了那麼多胭脂水粉,怎麼可能是臭的?
她爬到吳廉跟前,抱住他的腿:“夫君,你聞聞,你仔細聞聞,玉兒不臭,玉兒是香的。”
吳廉將她踢開,再次掐住她的脖子:“你以為塗了脂粉,就能掩蓋住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告訴你,那股味道是掩不住的,它是從你的骨頭裡散發出來的。”
假姚映玉的眸子變成黯淡的灰色,扎心的話,依舊一句連著一句地從吳廉嘴裡說出來:“就算你長著一張與玉兒一模一樣的臉,你也不可能取代,或者冒充我的玉兒。除了這張臉,你們沒有半分相似。”
“可你喜歡的不就是這張臉嗎?”假姚映玉不裝了,大聲道:“除了這張臉,她姚映玉還有什麼是值得你喜歡的?”
“我憑什麼告訴你!”吳廉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到地上,“說!你究竟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假姚映玉笑,眼神裡滿是絕望:“可我從未有過一時一刻地忘記你。”
吳廉怔住,手鬆了些:“我們……認識?”
“我是阿醜啊!”假姚映玉苦笑,試圖攥住吳廉的衣服,卻被吳廉掙脫。
她自記事,便是乞丐。收養她的乞丐婆婆告訴她,她是被婆婆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撿回她的原因只有一個,婆婆老了,需得有人照顧,有人幫忙討飯。
三歲那年,她跟著婆婆在街上討飯,整整三天,沒有要到一口吃的。婆婆老了,她長得醜,同行的乞丐們都欺負她們。快要餓死的時候,吳廉給了她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吳家小少爺,粉雕玉琢,牽著嬤嬤的手,義正言辭:“她們都要餓死了,為什麼不能把我的肉包子給她們?我想吃,可以讓爹爹再買。”
嬤嬤壓著聲音:“小少爺,你看她的臉,沒準兒是得了什麼要命的髒病,咱們可得離得遠些。”
吳廉掙脫嬤嬤,蹲在路邊仔細看她:“我不覺得呀!我習字時,也會將墨汁弄到臉上。”
說著,遞了塊兒雪白的錦帕給她:“仔細擦擦,就不髒了。”
六歲那年,她被同齡的小乞丐追趕,是他攔住了那些小乞丐,說:“同為乞丐,幹嘛要欺負她?就因為她是女乞丐,比你們弱小?”
八歲那年,撫養她的婆婆去世。她推著車,一步一步,艱難地將婆婆推到城外。沒有墓地,只能選塊兒荒地安葬。沒有工具,只能用撿來的破鐵鍬一下一下挖。
吳廉跟著吳老夫人去郊外寺院進香,見她蹲在樹下挖土,趴在窗戶上問她幹嘛?她說挖坑葬母,他便扔了個錢袋子給她,讓她拿錢去尋大人幫忙。
吳廉完全不記得這些事兒,經她提醒,方才有了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三歲的事情記不得了,六歲和八歲的事情記得。
六歲那年仗義執言,是因為被學堂裡的夫子罰掃書院。他們在書院門前追逐逗留,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八歲那年的銀袋子是祖母給的,祖母說去寺院添香油錢是積福,在路邊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也是積福。
小乞丐,知恩圖報,挖墳葬母,算是個難得有孝心的。錢袋子裡的錢並不多,於他們而言,只是一頓飯錢,他和他的祖母都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假姚映玉動容道:“救命之恩,以身相報總是真的吧?”
吳廉:“救命之恩?小時候那些也算?”
假姚映玉:“夫君忘了,那日街上,是我為夫君擋下一棍。”
說著,扯下衣服:“夫君你看,我這背上棍印清晰,便是那日救夫君時留下的。”
吳廉撇過眼去,“骯髒!”
再看沈渡,早在假姚映玉扯衣服時就已背過身去,“笙笙,非禮勿視!”
慕笙:“我是女的,看看也無妨!”
沈渡輕咳:“我怕笙笙看了自卑。”
自卑?為什麼自卑?慕笙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假姚映玉。論好看,論身材,她這副軀殼確實不如她。可不如她又有什麼可自卑的?她覺得她這副軀殼也挺好的。
挪步,湊近沈渡,問:“公子喜歡那樣的?”
沈渡:“笙笙覺得呢?”
慕笙擠出一抹笑容:“我覺得除了我這樣的,公子都喜歡。畢竟,公子說了,我得自卑。”
沈渡被口水嗆了,他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慕笙看著假姚映玉的背,下手極重,確實像挨的悶棍。然再重的悶棍,幾年過去,印記必然模糊,斷不會像現在看到的這般清晰。
她是用了某種藥物,將這印記留下來。俗話說得好,痴心女子負心漢,可她不是痴心,是妄念,且是病得不輕那種。慕笙搖頭,幫她把衣服拉好。假姚映玉無視她,撲到吳廉跟前,抱住他的腳。
“那日是我救的夫君,但我只是個乞丐,且相貌醜陋,不敢叫夫君知道。乞討時,聽人說過,清河鎮有位姓姚的小姐,容貌極美,溫和善良,鬼使神差地我便留了她的名字。”
假姚映玉控訴著:“我不知你會因為此事去尋她,更不知你會因為此事而娶她。我去見了她,除了容貌,她沒有一處比我強。於是,我變成了她!不,不是變成了她,是剝了她的臉。現在的我,有你最喜歡的臉,最喜歡的身形,最喜歡的心。夫君,你看看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果然是你!”吳廉拽住她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提起來:“慕姑娘與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結果都是真的。你是那個乞丐,千方百計接近我的乞丐。為了嫁給我,不惜傷害我最愛的玉兒!阿醜,你該死,你真的該死!”
“阿醜,你終於叫我的名字了。”假姚映玉歡喜道:“夫君,你還記得嗎?阿醜這個名字是你為我取的。你說,醜醜的,也挺可愛,不若就叫阿醜吧!”
“阿醜是我養的狗,與你有何關係?”吳廉惱怒道:“還有,我不是因為救我的人是玉兒才喜歡,我是因為喜歡,才愛上救我的人。即便沒有救命之恩,我也會上門求娶。”
捏住假姚映玉的下巴,惡狠狠道:“把我玉兒的臉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