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芳心苦(4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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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寒星冷,陰風嗖嗖的颳著,墳堆裡飄蕩著一片片磷火,不時有幾聲嘰嘰吱吱的怪叫聲。手裡的風燈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吳廉提著風燈走到棺材前,深吸一口氣,將棺蓋兒緩緩推開。棺內空空如也,裡面的屍體不見了。

“玉兒呢?玉兒怎麼不見了?”

吳廉彎著腰在棺材裡摸了一陣兒,除了墊身用得那張草蓆,什麼都沒有。風燈落地,他緩緩起身,看向慕笙:“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來的晚了,不肯見我?”

沈渡和慕笙對視一眼,將整個棺材蓋兒掀開。棺內一目瞭然,莫說姚映玉的屍體,連個布片兒都沒有。

三個時辰前,吳家的夥計與縣衙裡的捕快抵達亂墳崗,在村民的幫助下,找到了姚映玉的屍體。經隨行仵作勘驗,姚映玉的死因應該是失血過多。

依照吩咐,他們並未移動屍體,只在附近城鎮上買了副棺材,將姚映玉的屍骨收殮起來。在沈渡他們抵達之前,吳家的夥計和府衙裡的捕快輪流看守。除非骨頭成了精,否則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地無影無蹤。

慕笙:“公子怎麼看?”

沈渡搖頭,目光落到二十米開外的夥計和捕快身上。

亂墳崗中枯骨甚多,若有人存心為之,將其混入其它枯骨中,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找到。側身檢視,發現疑點,在草蓆的縫隙中夾雜著許多類似蟲屎的東西——姚映玉,被蟲子吃掉了?

吳廉面色一般,腳步踉蹌:“不!不可能!什麼樣的蟲子能把一個人的骨頭吃的乾乾淨淨。”

“噬骨蟲!”將簪子插入縫隙,拔出時,簪頭上沾了許多像蠟一樣的東西。“有人將噬骨蟲用蠟封住,藏在這些縫隙裡。亂墳崗不同於別處,即使白天,也是陰雲避日,陰風陣陣。為看清腳下的路,通常舉火把,提風燈。”

棺材上的蠟很薄,遇熱即融。蟲子湧入棺中,只需半個時辰,就能將整副骨架啃食殆盡。噬骨蟲是飽死蟲,一旦吃飽,就會死掉。沒猜錯的話,那棺木下都是蟲子的屍體。

沈渡命人將棺木移開,果不其然,在棺材下,是厚厚的一層蟲殼。

吳廉受不住打擊,抓著吳管家的衣襟嘶聲道:“棺材是從哪裡買的?說,快說,我要將那個賣棺材的千刀萬剮。”

陰魂鎮地處偏僻,距離城鎮較遠,沒有賣棺材的。從別處買,時間不夠,運著也不便利。村中老人,多有備棺木者。棺木都是自己做的,雖比不得棺材鋪的精緻,用來裝殮屍體也是夠的。夥計挨家打聽,終於找到一戶願意出售的,以一兩銀子的價格將其購回。

慕笙踮起腳尖兒,湊到沈渡耳邊,瞧聲道:“這棺材是否來得過於巧合了些?”

沈渡側臉,與慕笙的唇輕輕擦過。慕笙後退,被他攔住腰肢。剛要開口,被他以眼神告知稍安勿躁。

這男人,慣會佔她便宜!

吳管家被吳廉揪得難受,一邊輕咳,一邊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少爺勿急,老奴這就讓人將那賣棺材的帶來。無論是誰,膽敢用此等陰招害少夫人,老奴定不會輕饒了他。”

亂墳崗就在陰魂鎮旁邊,騎馬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夥計聽說少夫人的屍骨被吃了,且與他們買的棺材有關,騎上馬就去找那賣棺材的。約莫三刻鐘後,夥計回來了,說那賣棺材的人去屋空。

慕笙嘆氣,輕輕碰了碰沈渡:“果然,還是被算計了。”

不用查了,此事定與幕後之人有關,且這幕後之人定與那假姚映玉有關。吳廉不傻,用腦子稍微一想,就知道棺材被人動了手腳。他坐在荒墳堆上,既懊惱又愧疚,像丟了魂兒一般喃喃自語:“玉兒!我可憐的玉兒!”

陰風繞鈴,如泣如訴。

姚映玉的魂魄現身,輕輕擁住吳廉。

慕笙感慨,這倆真是一對兒有緣無分的苦命鴛鴦!

“人死不能復生,還是要想開些。”目光越過吳廉的肩膀,看向姚映玉:“姚姑娘她定不願見你如此頹廢!”

姚映玉點頭,她只想吳廉好好的。至於她的屍體,已經爛成那個樣子了,無所謂是被老鼠咬,蟲子啃。啃乾淨也好,省得吳廉看見難過。日後做噩夢,夢裡都是白骨森森,千瘡百孔的她。

吳廉捶著墳土:“我想查明真相,我想知道是誰在害我的玉兒。”

慕笙碾著地上的蟲殼:“噬骨蟲,顧名思義只能吞噬骨頭,不能吞噬衣物。只要找到姚姑娘的衣物,就能證明她是在此處遇害的。別忘了,仵作已經勘驗過,其記錄,可做呈堂證供。”

吳廉吸著鼻子,眼圈兒紅紅:“他們連這種惡毒的法子都想出來了,又豈會放過玉兒的衣服?一把火,只需一把火,就能將玉兒留在這世上的痕跡燒的乾乾淨淨。”

“若是他們沒燒呢?”慕笙問,從荒草叢裡拎出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仔細瞧瞧,是不是你家玉兒的。”

“是我的,就是我的。”姚映玉的魂魄飄過來:“喜衣是嫁妝,是我自個兒繡的。我藏了心思,分別在衣襬和袖口的位置繡了我和吳郎的名字。肚兜是我娘給我準備的,嬤嬤給打了真心結。此結,需得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解開。”

姚映玉面露羞澀:“歹人不知如何解,用刀將其挑斷。姑娘若是不信,可讓人拿著肚兜去清河鎮姚家問。凡是家裡的老嬤嬤,都知曉這個真心結。”

吳廉也認出來了,抱著衣服哭得比鬼都慘。

將衣服放到棺木裡,抬著棺木出了亂墳崗。來時靜悄悄,回去卻是大張旗鼓。不消一日,整個安平縣的人都知道吳家少夫人出閣當日被害,嫁到吳家的是個冒牌貨。

暢春園,假姚映玉看到棺材,眼睛登時紅了。她望向站在棺木旁的吳廉,眼中隱有淚光浮動,先聲奪人:“夫君,你看仔細,我才是你的玉兒!”

吳廉抬眸,三步並做兩步,衝到假姚映玉跟前,掐住她的脖子:“說!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傷害我的玉兒!”

假姚映玉:“夫君,我就是玉兒!你看看我的臉,我就是你的玉兒啊!”

吳廉眼中滿是狠厲:“你不是!我的玉兒是香的,斷不會像你這般滿身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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