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憶江南(6)(1 / 1)
連續看了幾個房間,大部分房間裡都有豬蹄印,失蹤者有男有女,年齡不同,身份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是打從外地來的。
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豬,一定是基於某種契機。
慕笙翻看著入住資訊:“這個男人叫張德彪,三十二歲,京都人,做買賣的。”
“是做買賣的,但不是正經買賣。”沈渡將找到的東西一一攤開:“他是個販賣私鹽的鹽販子,此去青州府是與人接頭的。出現的時機很巧,剛好與朝廷命我調查的那樁案子有關。”
“可惜,人死了!”慕笙看著豬頭,眼睛一亮:“你可聽過問靈?”
所謂問靈,就是向死人問話。人死為鬼,鬼擅說謊,能否問出有用資訊,全看個人道行。拿出黃符,咬破指尖,將血胡亂抹在上面,貼到豬頭上。
沈渡:“這就行了?”
慕笙:“把你的手放在豬頭上,閉上眼睛,凝神靜氣。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撿重要的問,切莫耽擱。”
沈渡點頭,將手貼在豬頭上。
見他閉上眼睛,慕笙驀地鬆了口氣,用小手指輕輕勾了勾。宮鈴響,冤魂現,肥頭大耳的張德彪出現在桌子前。
張德彪還沒意識到自己死了,看見慕笙他們下意識後退,“別,別過來!我都已經道過歉了。是我嘴欠,不該對著姑娘出言無狀。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還請兩位放過我。”
慕笙盯著他的眼睛:“噓!”
張德彪一怔,捂著嘴巴看向桌上的豬頭,目露疑惑。他本想問問慕笙,桌上為何有個豬頭,在看見豬耳朵上的疤痕時,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想起來了,想起自己於睡夢中變成了一頭豬。想起自己衝入這間客房向沈渡和慕笙求救,卻被他們當成一頭豬斬殺,想起桌上那顆豬頭是他自己的頭。
黑煙從腳下竄起,他變成了半人半豬,似人似鬼的怪物。
張德彪記得,斬殺他是沈渡。沈渡就在眼前,他要找他報仇。沒有武器,他打算咬死他。剛剛撲到跟前,還沒張嘴,額間一涼,化作一縷黑煙,鑽進沾著血的黃符裡。
與此同時,沈渡在他的識海里見到了被扔進來的張德彪。
什麼問靈,不過是尋的一個藉口,道士用的那些哄騙人的招她壓根兒不會。她本可以把張德彪的魂魄拘上來讓他直接問,奈何他天生多疑,已經開始試探她,懷疑她。為免多生事端,只得出此下策。
看著指尖上被咬破的傷口,慕笙禁不住嘆了口氣,躺回床上。
識海里,張德彪衝沈渡跳腳:“我記得,是你殺了我!殺人償命,你得把你的命賠給我。”
沈渡:“我只殺了頭豬。”
張德彪:“你是豬,你全家都是豬!”
沈渡:“還想再被我殺一次?”
張德彪一臉委屈地坐在地上:“我都死了,你還要怎麼殺?”
沈渡:“魂飛魄散!”
張德彪一骨碌爬了起來:“別,我還想再當回人呢。”
沈渡:“我問你答,不要廢話,否則送你的妻女跟你團聚。”
張德彪見識過沈渡的手段,知道惹不起他,很慫的點了點頭:“您問,別傷我妻女,她們跟著我張德彪也不容易。死都死了,不能再禍害她們。”
在沈渡的追問下,張德彪承認了他鹽販子的身份。張家世居京城,祖上三代都是賣鹽的,傳到他這一代,因不小心得罪了官府,落得個罰沒家產的下場。京城待不下去,就跟著販賣私鹽的到了青州府,自然而然做起了販賣私鹽的生意。
別人販鹽是為發財,他販鹽是為養家餬口。
“我經過事兒,不像別的鹽販子那般張狂,平日裡走的路線也都是從前家裡走的販鹽路線,幾年下來,相安無事。這回算是折到陰溝裡了!”
沈渡看著他那一身肉膘:“只為養家餬口?”
張德彪嘿嘿一笑,解釋道:“我家比較多,一個正妻,三個外室,八個孩子,加上岳父岳母,小舅子啥的,養家的壓力比較大。”
沈渡蹙眉:“此去青州府是與何人聯絡?”
張德彪報了一個名字,聽著像是個中間人。他的鹽都是從中間人那裡拿的,至於是不是跟那個沉船的案子有關,他不知道,也沒問過。做地下買賣的,多幹,少問,是保命的不二法則。這個法則,張德彪運用的極好。
問起變豬一事,張德彪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女人斥責他不該背叛髮妻,私養外室,苛待發妻所生之女,說他這樣的還不如一頭豬!
他在夢裡變成了一頭豬,夢醒後從床上掉了下來。張嘴喚妻女,發出來的卻是豬叫聲。手沒了,變成了豬蹄。桌子是他故意撞的,他想把自己撞醒,結果撞得暈暈乎乎,也不知道是怎麼出的房間。走廊上全是豬,嚇得他橫衝直撞。後面的事情,
沈渡比他清楚,他被當成發瘋的生豬砍了腦袋。
沈渡問張德彪是否真的苛待過妻女,張德彪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話。他說張家落難那會兒,髮妻已有了身孕。她本可以與自己和離,卻義無反顧地跟著他離開京城,一路顛簸著到了青州府。
十月懷胎,生下的卻是個死嬰。大夫和接生的婆子都說,孩子之所以夭折是因為長途顛簸,飲食不當,飢一頓飽一頓造成的。
再後來,妻子拼死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卻因為身體嚴重虧損,無法再育子嗣。可他們張家總得有個後吧?於是揹著妻子在外面養了個外室,生了一雙兒女。
剛開始,他對妻女是有愧疚的,後來時間長了,加上妻女也沒有因為這件事跟他鬧,他的那點兒愧疚就消失了。
有了第一個外室,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為名聲也好,為僅剩的那點兒良知也罷,他沒有讓外室與外室之女登堂入室,而是把他們安排在了相鄰的院子裡。出門只帶正妻和嫡女,回家多是宿在那些外室的院子裡。
用外頭的話說,他把尊嚴和臉面給了正妻,把錢和寵愛給了外室和外室子。
張德彪舉手發誓:“雖說把錢給了外室,但也從未缺過正妻和嫡女的吃穿,算不上薄待!”
“是嗎?”沈渡冷著嗓子問:“明明是餓得面黃肌瘦,卻謊稱是妻女患病。既是患病,又為何帶著她們長途奔波?既非薄待,為何錦衣下面穿得是打補丁的粗布麻衣,且不管是正妻還是嫡女,衣裳都是往年時興的花樣,大小極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