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憶江南(9)(1 / 1)
“你可有辜負過誰?”慕笙抓著捕快的手急問。
捕快愣住,結結巴巴道:“辜……辜負誰?小的沒辜負誰啊!”
慕笙掀開他的衣袖,露出他手臂上的疤痕。刀傷,有些猙獰,是昔日追捕盜匪時留下的。
“記得那頭花豬嗎?就是張德彪撞門時,出現在他右手邊,試圖攔住他的那頭豬。”
沈渡看向捕快的手臂,他記得花豬,但不記得花豬身上有疤痕。昨夜事發突然,他只注意到了張德彪,未曾注意到別的。
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們身上的疤不一樣。”慕笙看著捕快身上的:“他的是刀傷,但不是尋常的佩刀佩劍,而是生了鏽的砍刀。張德彪耳朵上的是鞭傷,是張家出事時被鞭子誤傷的。”
捕快是個粗神經,大線條,壓根兒沒聽出慕笙話裡的意思,而是傻兮兮地一笑,對慕笙道:“小姐不愧是仵作,一眼就瞧出來了。不瞞小姐,小的這傷的確是被砍刀砍的。幾年前,小的奉命追拿一撥盜匪,誤入一農戶家中。那盜匪狗急跳牆,拿了農戶家裡的砍刀做武器。小的躲避不及,被砍了一刀。”
捕快撓了撓胳膊上的傷口,繼續道:“原本傷得不深,敷些藥,過幾日就能好。沒曾想傷口感染了,足足病了大半個月,以至於傷口變得這般猙獰。對了,小姐剛剛說得花豬是什麼?跟我有關係嗎?”
有關係,他就是那頭花豬。
昨夜門外出現騷動,張德彪變成的那頭豬闖進客房。捕快終究是捕快,雖然變成了花豬,還是盡心護主,想要阻攔,卻被張德彪變成的那頭豬撞到一邊,四仰八叉。
豬蹄上的傷疤便是在那個時候顯露出來的,只是慕笙沒把它跟捕快聯絡到一起,直到剛剛。
捕快聽得雲裡霧裡的。
縣衙裡的捕快不止他一人,身上留疤的也不止他一人。此事在縣衙不是秘密,慕姑娘經常出入縣衙豈會不知?
捕快抽出手臂,撓了撓頭:“小姐有話直說,小的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您這一會兒問我辜負誰,一會兒又拉著我的手臂瞧,小的心裡著實沒底。”
他們的舉動和對話,引來不少人圍觀。沈渡面色陰沉,以眼神逼退捕快。捕快訕訕笑著,不知哪裡惹了這對兒煞神。
沈渡:“如實回答,你可有辜負過女子真心?”
“真……真心?”捕快睜大眼睛:“小的沒辜負過……知道了,大人和小姐問得可是那件事?”
慕笙:“你當真辜負過一個女子?”
捕快撓著頭欲言又止,糾結半天,還是開了口。他的確辜負過一個女子,那人是他的結髮妻子,但這裡頭是有隱情的。他與髮妻自小定了娃娃親,奈何髮妻不喜歡他,嫌他是個只會舞刀弄槍的粗人。
髮妻想退親,家裡不允,只因他是個在衙門當差的,屬於別人眼裡的好差事。加之他爹孃著實喜歡前妻,早就把她當成自家兒媳婦,愣是逼著他二人成了婚。
他沒有心儀之人,娶誰都一樣。前妻不一樣,她是被綁著送上花轎的,洞房那日尋死膩活。他是粗人,不是壞人,幹不了那種逼人為妻的事情。得知前妻另有心上人,便與她做了約定。
他們二人以一年為期,待一年期滿,以前妻婚後無子或二人夫妻感情不睦為由與之和離。世道艱難,女子尤為不易,為讓前妻和離後有個好名聲,不影響再嫁,他把壞名聲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這個,他與前妻和離幾年都找不到媳婦兒,直到遇見現在這個。現在的媳婦兒跟他一樣是個二婚的,是辦案的時候認識的。
捕快舉手發誓:“說起來,我那前妻與她的現任夫君就住在鎮子上。公子與小姐若是不信,我可與其當場對峙。
為避嫌,我與她和離後未曾見過,但一直有書信往來。我的信,是我家娘子代寫的,她的信是她家夫君代寫的。”
沈渡:“你家娘子與她家夫君通訊?”
捕快:“我不識字,故請娘子代寫。她識字,讓她夫君代勞,一為避嫌,二為夫妻感情融洽。小的對天發誓,小的沒有辜負過人,更沒有辜負過真心。”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但凡負心漢,都被那股神秘力量變成了豬,而那些豬,經由柴氏的手變成了柴氏豬蹄店最為暢銷的豬蹄。豬蹄本是負心漢所變,同類相吸,凡大快朵頤者皆是負心漢。小口食之者,應是動過此念,但沒有付出實際行動者。聞之變色,甚至嘔吐者,是心志堅定,絕無此念者。
比如……慕笙抬頭看向沈渡,他就對那些豬蹄毫無反應。
豬蹄店沒開門,問了隔壁掌櫃,才知這個時辰,都在家中備貨。去了柴家,被告知夫人和公子另有住處。多方打聽,
還是託了捕快前妻的福,才打探到柴氏的新居。
普普通通的院子,看著沒什麼特別之初。然仔細看,門很大,可供一輛大型馬車透過。
門板很厚,堪比城門。院牆很高,比普通人家的院落高出一半還多。門上拴著鐵鏈,鐵鏈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銅鎖上鏽跡斑斑,不是一日兩日造成的。
沈渡:“柴氏的新居?這看著可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慕笙:“進去看看。”
生鏽的銅鎖輕而易舉的被開啟,沈渡推開門,露出整個院落。院子很荒涼,裡面的草黃了長,長了黃,已經及膝高。廂房落鎖,唯有正屋的門是開著的。推開,一股陳舊氣味撲鼻而來。用火摺子照了照,在沒有光的裡屋裡看到了一具已經變成白骨的屍體。
沈渡:“這具屍體——”
慕笙:“屋裡太暗,搬出去看看。”
沈渡嘆了口氣,將白骨搬到院子裡。白骨比他矮一些,沒有穿衣服,骨頭上亦沒有明顯傷口。若是由普通仵作檢驗,定是驗不出什麼來的。
慕笙不語,將手放在頭骨上,看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那些畫面,零零碎碎的,全都是死者生前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