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憶江南(1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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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豬妖也敢放肆!”指尖一點,柴氏跌回凳子上,屬於豬妖的特徵慢慢褪去。

故事要從鎮子上遭遇饑荒那年說起!

因為饑荒,她成了柴家的童養媳,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為了旁人口中的柴氏。饑荒年,到處缺吃少喝。為了活命,只能出去挖野菜。

靠近鎮子的地方都被挖光了,唯有吊頸山無人敢去。柴氏也怕鬼,但她更怕自己餓死了變成鬼。她的命是用爹孃的命換的,她不能把它丟掉。

沒有馬車,她一個人揹著揹簍走了很久,才走到這裡。沒有鬼,只有獵人佈下的陷阱,陷阱裡有一頭受傷的小野豬。

她想,原來天底下不怕鬼的不止她一個。

本想將小豬帶回家做成吃食,又覺得那豬太小,不足以讓全家人果腹。思量再三,將小豬安置在山下的那處宅子裡。

宅子本是義莊,年久失修荒廢了,用來豢養撿到的小豬正好。

說來也怪,別的豬,養上一年就能出欄,這隻山豬卻長得極慢。柴氏與自己的夫君圓房時,它還只有兩歲孩童那麼大,且體型偏瘦,殺不出幾兩肉。好在家中已有餘糧,不急著殺豬果腹,柴氏就把它放在宅子裡慢慢養著。

日子一長,有了感情,就更捨不得殺了。

“我,沒有父母,沒有朋友,小小年紀就承擔起了贍養公婆,照顧傻子夫君,以及為柴家張羅柴米油鹽的重擔。”

柴氏看著橫在脖子上的那把刀,毫無懼意。她有的只是疲憊,死亡於她而言更像是一種解脫。

“我很累,找不到可以傾訴之人,只能告訴那頭小豬。”柴氏的眼睛裡有了一絲笑意:“它聽我傾訴,陪著我吃東西,跟我一起上山挖野菜。我暈倒的時候,只有它守在我身邊。看到我醒來,它急得嗷嗷叫,彷彿是在安慰我。透過它的那雙眼睛,我看到了久違的關心。於旁人而言,它是一頭豬,於我而言,它是朋友,是我漫長的,無望的生活裡唯一的慰藉。”

沈渡:“你有孩子,孩子不是你的慰藉?”

柴氏輕輕搖頭:“孩子不是我想生的,是柴家人要我生的。我是柴家的童養媳,柴家對我有養育之恩。他們需要一個孩子繼承柴家的香火。”

孩子的出生讓她覺得生活更累。她要洗衣服做飯,要伺候公公,要照顧痴傻的夫君,還要想辦法賺錢養家。孩子沒日沒夜的哭,她沒日沒夜的熬。數不清有多少次,她抱著孩子就睡著了。每一次,不是被公公的咒罵聲吵醒,就是被傻子夫君拽醒。他們看不到她的辛苦,她的無助以及她的累。若不是那隻山豬陪著她,她真的會瘋掉。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祖父母或者親生父母看顧的,我的孩子是小豬看顧的。”柴氏紅了眼睛:“它對我和孩子來說是家人。”

孩子四歲那年,傻子夫君突然不傻了。她以為那是上天對她的憐憫,讓她柳暗花明,苦盡甘來。後來才知道,那是上天給予她新的磋磨。傻子夫君再傻,也知道陪四歲的兒子玩,讓她有一絲絲的喘息。恢復正常的夫君,不僅不願陪孩子,還像他的父親那樣,只會數落她,斥責她,羞辱她,而後再理直氣壯地,義正言辭地從她手裡拿走錢財。

隔壁阿婆說,日子都是一樣的,忍忍就過去了。她也想過忍,想過有朝一日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可她的忍,換來的是公公以及夫君的變本加厲,是他拿著她辛苦賺來的錢養外室,照顧她與外室的孩子。

她於痛苦煎熬中期盼了幾年的關懷與溫暖,就那樣被他輕而易舉的,隨隨便便的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她不夠寬容,不夠大度,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不公與落差。她怨恨,她痛苦,她恨極了柴家的每一個人,卻礙於孩子,什麼都做不了。孩子不是她想生的,卻是她生的,她有責任,有義務照顧好他的一生。她不願看著已經懂事的孩子因為她和夫君的關係夾在中間,生出痛苦。

為了孩子,她想過退讓。在他第一次拿出和離書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跪了下去。作為母親,她想給她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哪怕夫君的人和心都不在這個家裡。可他,竟然為了外室和外室子試圖殺死她的孩子。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依靠的從來都是她自己,她的孩子也不需要那樣的一個父親。和離後,無處棲身的他們只能跟小豬一起住在那個破破爛爛的宅子裡。

消沉了幾天後,她決定給她和孩子一個家。上山伐木,把木頭一根根揹回家,向木匠借來工具,學習如何修繕房子。半年,她把那個破破爛爛的,漏風漏雨的義莊修繕成了能住人的寬敞的宅子。就在他們滿懷希望的開啟新生活時,外室領著一幫地痞找上門,問她索要錢財。

公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夫君原是傻子,不善掙錢和經營。外室,只會把心思用在男人身上。半年不到,就把柴家那點兒微薄的積蓄敗得一乾二淨。

外室扯高氣揚,說她肚子裡懷著的是她們夫君的孩子,身為夫君的前妻,柴氏理應對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負責。她不僅要求柴氏賺錢養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要求柴氏為奴為婢,照顧他們一家人。

見過厚顏無恥的,沒見過這般厚顏無恥的,柴氏被他們氣笑了。外室見撒潑不成,開始威脅。打砸中,柴氏的兒子柴明衝了出去。

“是山豬撞翻了外室,救下了我的兒子。“柴氏閉著眼睛:“刀,明晃晃地,插在山豬身上。它的血跟外室淌出來的血混在一起。我的豬死了,她的孩子沒了。地痞散了,夫君來了,一如既往的不分青紅皂白。他要我的孩子去給外室的孩子償命,我看著他,只覺心中一片恨意,腦中一片空白。”

慕笙覺得有什麼地方對不上,她問:“你養的那頭山豬死了?”

柴氏點頭:“死了!”

慕笙又問:“你把你的夫君打暈後扔在了豬圈裡?豬圈裡還有別的豬,那頭豬將他咬死了?””

柴氏恍惚道:“沒有別的豬,至少那個時候沒有。”

所以,白骨和柴氏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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