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憶江南(14)(1 / 1)
外室可惡,然腹中孩子無辜。柴氏不忍,趕著驢車,把她送到鎮上的安和堂。外室在安和堂內產下一名足月女嬰。女嬰相貌奇特,不似柴家血統。
抱著孩子的外室不得不說出實情。
孩子不是柴家的,是她與一名胡商所生。她本是農戶女,無意中結識了一位胡商,被他的出手闊綽所迷。胡商說他家裡沒有妻子,說他對外室一見鍾情,說他要帶她一起回去,讓她過吃穿不愁,幸福快樂的日子。
她信了胡商的鬼話,與他廝混在一處,直到她有了身孕。胡商大喜,說去置辦禮物,她在客棧裡等了三天,直到小二上門來催,才知道胡商早就離開了。
除了名字,她對他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無媒苟合,還有了身孕,她被爹孃趕出門。也就是那天,她遇見了柴家的那個傻子。傻子好騙,輕而易舉就相信了她,不僅寵著她,哄著她,還跟柴氏和離,娶她進門。
謊話說得多了,連她自己都信了。要不是看到孩子的容貌,她死都不會承認這個孩子不是柴家的。她懇求柴氏和掌櫃,讓他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她願意離開柴家,離開鎮子,帶著女兒去一個沒人認識她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柴氏心軟,把剩下的銀子都給了她。
在柴氏與掌櫃的離開後,外室扼死了自己的孩子,留下一張紙條,帶著銀子消失無蹤。紙條上寫的是:“我沒錢,養不活她,且她是胡人之後,活著也是受罪。”
山豬死了,柴氏心裡有怨,返回宅子後,把那個始作俑者,也就是她的傻子前夫扔進豬圈。她沒想殺人,只想他受些罪,遭點兒報應。
做完這一切後,沐浴更衣,回房守著兒子休息,再後面的便是模糊的黑色記憶。
慕笙輕輕一撥,黑色記憶展開,是那頭山豬的。
它是一隻修行了近三百年的豬妖,因吊頸山上煞氣重,有利於自身修行,就遷居到此處。妖怪,每修行百年就要經歷一次雷劫。渡過雷劫,修為翻倍。反之,打回原形。
它是後者,不僅被雷劈得七葷八素,還變成了一隻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山豬。在它快要餓死的時候,柴氏出現了,把它從那個深坑裡帶了出來。
柴氏以為那是獵人佈下的陷阱,其實不是,是天雷劈開的深坑,裡面的樹枝都是應雷劫的時候掉下去的。
起初,它認為自己必死無疑。災荒年,一頭豬,任誰都會流口水。然柴氏沒有吃掉它,反而把它養在了義莊裡。
義莊是怨氣與煞氣匯聚之地,對它而言,是極好的養傷地。
柴氏對它很好,不僅隔三差五地來探望它,還給它帶各種吃食。偶爾,她也會說起自己的事情。自私的公公,傻呆呆的相公,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破破爛爛,需要她用稚嫩肩膀撐起來的柴家。
剛開始,覺得她又蠢又笨,遇見那麼一家子都不知道跑。慢慢的,它開始心疼她。明明自己都還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卻妄想照顧身邊所有的人。
日復一日的陪伴,讓柴氏把它當成了家人,它也把柴氏當成了自己人。
柴氏幾次病重,都是它用自己的修為救回來的。沒了修為,它就是一隻普通的豬,連最簡單的法術都施展不出。
那一刀,讓它的豬身消亡,只剩一縷元神跟著柴氏。
事發當晚,傻子從豬圈醒來,摸進屋裡,試圖傷害柴氏和柴明。情急之下,元神附體,驅使著豬身將他趕回豬圈。豬妖沒想咬他,畢竟它是一隻挑食的豬,不是什麼髒東西都會入口。是那傻子先咬的它,它控制不住才咬了他幾口。
傻子運氣不好,被它咬住脖子一命嗚呼。
翌日,柴氏去豬圈找傻子,看到他身上的傷口,以為是被附近的野獸所傷,故將他的死歸結到自己身上。
記憶散去,被定住的時間重新流動。慕笙問:“你可知道,你是如何被那隻豬妖附身的?”
柴氏點頭:“事發後的第二日,它是我養的那隻小山豬,它是因為保護我才附到我身上的。”
外室去宅子討錢這事兒,柴氏的公公也知道。他在家裡等了一宿,既沒等回新兒媳婦,也沒等回去接新兒媳婦的兒子。
意識到事情有變的他,糾結了一幫柴家人,氣勢洶洶地找到宅子。他們要錢,要搜屋,要帶著柴氏母子去見官。
柴氏攔在門口,不敢放他們進去。原因很簡單,傻子的屍體還在豬圈裡,一旦被柴家人看到,她的生死是小,孩子無人照顧是大。
她是孤兒,知道一個孤兒想要活下去有多難。她的兒子才四歲,一旦她被捕入獄,她的兒子只會比她過得更難。就在她絕望的,想要帶著兒子一同赴死時,豬妖的元神附到了她身上,讓她瞬間擁有了凡人沒有的力量。
柴家的人是被她打走的,公公也是迫於她的武力威脅,外加傻兒子跟兒媳婦失蹤,這才提出讓她跟兒子返回柴家,繼承柴家的一切。
宅子是她從官府手裡買的,本就是廢棄的義莊,沒花多少銀子。買下宅子後,她將圍牆和大門做了簡單的翻修,用一把大鎖將它鎖起來。
沈渡:“你就不怕有人闖入,發現屋內屍體?”
柴氏:“做賊心虛,自是害怕的。我做了三個安排,一是從官府手中買下宅子。二是找說書先生,故意散播了那處有鬼的傳聞。它本就是義莊,又在鬼山腳下,再加上那些傳聞,連最兇狠的盜匪都不敢去。三是設了禁制,一旦有人靠近,我便會發覺。”
慕笙瞭然,難怪她和沈渡上山時,她面色如常,沒有絲毫意外。
慕笙:“既是禁制,為何沒有半分妖氣?”
柴氏笑了:“那宅子本就是義莊,停屍百年,陰氣重而不散,皆聚在宅子內。早年間,曾有高人設定陣法。我那禁制,是在陣法的基礎上增加了一重妖法。姑娘未曾細查,沒有察覺也不奇怪。”
眉眼一垂:“即便察覺了,想來也是不放在心上的,這就好比武林盟主遇到了一個剛開始練武的小童,就算這小童資質非凡,也不會將他放到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