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憶江南(19)(1 / 1)
蹬鼻子上臉!慕笙重重踩了他一腳,轉身就跑。沈渡“呲”了聲,露出一副痛苦表情。晃了晃腳,準備跟上去,四周濃霧漸起,一個老嫗憑空出現。無名指上,戒指收緊。察覺到危險的沈渡急步上前,擋在慕笙前面。
老嫗果如柴氏說的那般奇怪。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聲音卻傳了過來。
“公子不必緊張,我無意傷及二位。”老嫗輕輕福身,視線越過沈渡,落到他的背後:“我來,是因為知曉二位要來找我。二位想知道的,皆在這面銅鏡裡。”
老嫗遞上一面銅鏡。
銅鏡很普通,是街上常見的那種,幾乎每一個買飾品的小攤子上都有。從手柄來看,鏡子用了很久,上面的銅色泛紅,與邊緣處有些不同。邊緣處有缺損,應是摔打所致。舉起銅鏡,看向鏡面,裡頭出現的卻不是慕笙。
疑惑之際,鏡面碎裂,爆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外頭的雨越來越大,將石榴花苞盡數打落。丫鬟關上窗戶,拿著一件披風出來,熟練地搭到慕笙肩上。
“夫人。”丫鬟輕聲喚她:“已經子時了,老爺他應當是不會來了。”
“我再等等,夫君說過,她會陪我過這個生辰。”拉了拉身上的披風,扭頭對丫鬟道:“不必陪著我,回去睡吧。”
丫鬟心裡一酸,有些想哭,忍不住道:“夫人,老爺去了偏院,他是不會來的!”
“再等等。”目光穿過雨幕,看向院門:“今夜雨大,夫君他興許是被耽擱了。他向來重諾,答應我的事情必不會忘記。”
“他忘了,他早就忘了。”丫鬟恨恨地跺了跺腳:“自從他把那個女人帶進府,眼裡就沒了夫人。他看不見夫人的傷心,夫人的難過,也忘了夫人是因為救他才……夫人,就當奴婢求您了,您清醒清醒,不要再為了他傷害自己了。”
慕笙掐了掐手,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好了,起來吧!”
丫鬟喜極而泣,快速起身,扶著慕笙回屋。剛跨過門檻,聽到一男子的聲音。扭頭看去,目露驚喜。
身著華鍛的男子,撐著雨傘步履匆匆,朝她而來。推開丫鬟的手,朝著男人迎了過去。她就知道,他一定回來。到了跟前,扶住男人的傘,體貼地說了句:“夫君不必這般著急,若公務繁忙,遣人來說一句便是。無論多晚,妾身都會等著夫君。”
男人抬眸,一臉冷意,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推出去。未曾提防,跌倒在地。院中石子鋒利,劃傷了她的手。丫鬟見狀,忙撐著傘過來,待護住慕笙後,方大聲道:“老爺這是做什麼?忘了夫人禁不住寒,遭不住雨。”
男人抬腳,將丫鬟踹到一旁。對著滿身狼狽的慕笙道:“什麼禁不住寒,遭不住雨,都是裝的。她一個妖怪,能怕這些?說,為什麼給清琅下毒?你既然容不得她,容不得她肚子裡的孩子,當初又何必假惺惺的讓我迎她進門。”
慕笙搖頭:“我沒有!”
男人蹲下來,掐著她的脖子:“你沒有?事實擺在眼前還不承認?我就知道,妖怪的心腸是冷的。”言語似刀,凌遲著慕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就該把你給殺了,省得你禍害我的妻兒。”
妻兒?慕笙眼神一直,看向男人,表情逐漸破碎。他管清琅叫妻,她呢?又是什麼?
“你這是什麼表情?”男人譏笑,手越掐越緊:“沒有三書六禮,不得父母認可。我認你,你才是妻,我不認,你連個同房丫頭都不如。你該不會天真的認為,她們喚你一聲夫人,你就真的成了我的夫人!”
丫鬟撲過來,用力掰男人的手。男人紋絲不動,她便上口咬他。男人氣急,將她甩開,命令下人,將那丫鬟拖出去亂棍打死。
丫鬟不懼死亡,恨恨地盯著男人:“她就是夫人,就算沒有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她也是夫人。她救了你的命,給了你榮華富貴,你卻欺她,瞞她,負她,是你對不起她。”
丫鬟還沒說完,就被拖了下去。慕笙相救,被男人揪住頭髮,推搡到石榴樹上。她的臉,被石榴樹枝劃破,然臉上的疼,不及心裡的疼。
“夫君,求你,放過她。”她緊攥著男人的衣袖,“她只是個丫鬟,她只是心疼我。”
男人眼神狠厲:“一個丫鬟,也該欺主,若不是仗了你這個妖怪的勢,怎敢如此?說,解藥在那兒?否則剖了你的妖丹給我的清琅燉湯喝。”
“妖丹?”慕笙看著他笑了:“夫君忘了?我的妖丹早就剖給夫君了。”
“假的!”男人咬著牙:“你一個妖怪,怎捨得將妖丹給我?清琅說得對,妖怪最擅長弄虛作假,把玩人心。”
男人掏出藏在袖子裡的匕首,插進慕笙的心臟,用力攪動:“說,解藥在哪兒?別用這種表情看著我!你們妖怪是沒有心的,沒有心的妖怪怎麼會死?”
亂棍聲傳來,聲聲落在慕笙的心上。
男人錯了,妖怪也是有心的,若非有心,又怎會救他?妖怪也會死,尤其是像她這種被剖了丹的妖怪。掙扎著,握住男人的手,一字一句,認真道:“我沒有給她下毒!你說得對,我是妖怪。若想她死,動動手指就可以,又怎會大費周折地給她下毒。這般拙劣的手段你也信?”
男人將手裡的匕首插得更深了些:“下毒,是為了讓清琅痛苦,你以為你的三言兩語就可以愚弄我,挑撥我與清琅的感情?”
慕笙笑,握著他的手,將插在心臟裡的刀一寸寸拔出。
丫鬟說得對,她早該看清他的。是她蠢,才會自欺欺人。為了救他的母親,她散去百年修為,淪為一介凡人。為了救他,她忍痛剖丹,讓自己變成了這副弱不禁風,半死不活的模樣。他說妖怪無法綿延子嗣,他需得給母親一個交代,待清琅生下孩子,便與她隱匿山林,過無人打擾的,尋常夫妻的生活。
她信了,換來的卻是今日這般結果。
“夫君可還記得你我成親那日說的話?”慕笙盯著他:“我能給你,亦能索回。你若負我,我便與你共赴黃泉。”指甲暴漲,插進男人心裡,將護著他心脈的那枚妖丹取出:“夫君你瞧,我沒有說謊,我的妖丹在你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