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憶江南(2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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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的內丹有七種顏色,從低到高分別是紅、橙、黃、綠、青、藍、紫。她的內丹是墨綠色的,在雨夜裡散著詭異的光。男人匍匐在地上,感覺心痛欲裂。他抓著衣襟,將手探嚮慕笙:“夫……夫人救我……”

“夫人?”慕笙拋著那枚妖丹,雨滴懸停,周遭一切靜止:“此時此刻,又想起喚我夫人了?”

男人一副痛苦模樣,拽住慕笙的裙襬:“夫妻鬥嘴,夫人豈可放在心上?”

“鬥嘴?”慕笙學著他方才的樣子,掐住他的脖子:“那就再鬥一鬥,夫君可覺得歡喜?”

男人被掐得透不過氣來,無助地看著慕笙。那一刻,他心中沒有懊悔,只有面臨死亡的恐懼。他微顫著嘴唇,試圖借用女子的痴情做最後的掙扎。右手掐脖,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著男人的心臟刺去。

“初遇時,我便與你說過我是妖。是你手指蒼天,信誓旦旦,說你我的感情不會因為我是妖就有所不同。”刀尖攪了一下:“現在又說人妖殊途,妖心難測!”

男人吐出一口血,慕笙的刀尖兒又深了一分。

“利用我時,說三書六禮皆是虛禮,唯真心而已。現在又說,沒有三書六禮,不得父母認可。我認你,你才是妻,我不認,你連個同房丫頭都不如。”刀尖沒入心臟,狠厲道:“夫君當真生了一張好嘴。”

拔出刀,舔舐刀尖兒上的血液:“放心,不會讓你這麼快死!”

藉著妖丹,渡了一口妖氣給他,吊著他的命。揪住他的衣服,撥開眼前懸停的雨滴,拖著他走向侍妾的院子。

每走一步,腦海中都會浮現過往種種。

山林初遇,他是被人追殺的少年將軍。髮絲凌亂,鎧甲染血,跌跌撞撞伏在她的藤蔓上。他說,“能死在這裡真好,願死後化為沃土,滋養你的藤蔓。”

他抱住她的藤蔓,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我戎馬一生,未曾娶妻,死後與你相伴也算緣分。可惜,無人埋骨立碑。”

她未曾見過這般奇怪的人,覺得好奇,把他帶回自己的結界。

他傷得很重,足足躺了大半個月。醒來時,她正在院子裡採鮮花。他怔怔地看著她,眼睛裡滿是驚豔。待她捧著花走到他跟前,他羞澀地避開視線,拱手道:“是姑娘救了我?”

“不是姑娘,是妖!”她歪著頭看他:“怕不怕?”

他抬起眸子,目光堅定,帶著一絲疑惑:“姑娘當真是妖?”

“是妖,百分百是妖,會吃人那種。”她張開嘴,學著老虎做了一個啊嗚的表情。

男人被她逗笑,屈指敲了敲她的腦袋:“母老虎啊!不可怕,倒是怪可愛的。”

她氣鼓鼓地紅了臉。

妖怪不需要吃飯,人需要。她為了他第一次下山,從百姓手中購置了許多做飯的東西。他誇誇其談,說得極好,到了真正動手的時候卻把她的家燒了個一乾二淨,

逃出時,還不忘帶著那盤燒得焦糊的魚。

他傷愈離開,她送他出去,他突然轉身抱住她,問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妖怪壽數漫長,大多數時間都是孤獨的,面對他的邀請,她很難拒絕。他說,人有人的規矩,只有拜過天地的夫妻才能同吃同住。她信了,與他拜了天與地。

府中落魄,她娘病重,奄奄一息,他自覺有愧,跪於祠堂不起。她於心不忍,用修為助他娘病癒,找來山中靈藥,變賣成錢財助將軍府度過危機。他被仇家暗害,行刺,她一次次捨身救他,甚至因為暴露了妖怪的身份,被那些捉妖人追殺。

最後一次,他心口中箭,命不久矣,她未曾猶豫,剖出內丹,護他心脈。妖怪沒了內丹,就如同人沒了心臟,至此變得弱不禁風,病病歪歪。

他以為心疼她為由,讓她遷至別院,又以母親年邁,想要個孩子為由,從外頭迎了清琅進門。

清琅進門那日,府內張燈結綵,他臉上洋溢著止不住的喜氣,卻誆騙她那是母親的意思。她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妖,不是蠢,不是傻,豈會看不出他的敷衍。

她只是在自欺欺人,騙自己清琅進門就好了,清琅有了孩子就好了。可清琅從未想過放過她,明知她身體不好,居於別院,仍是想方設法的陷害。而他,她的夫君,一次次偏聽偏信,從最初的小施懲戒到今日的恨不得她死。

妖,寧死也不會讓自己吃虧受氣,她卻為他平白忍受了這麼多年。

侍妾住的院子遠比她這個正妻要好!不,從清琅進門那一刻,府裡就沒有了她的存在,從婆母到下人,全都只認清琅。

推開門,見清琅一臉得意的坐在軟塌上吃葡萄。因為時間凝固,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把男人丟到地上,指著清琅:“中毒?我與她比起來,究竟誰更像中毒?”

男人也懵了!

出門前,清琅明明是一副奄奄一息,快要被毒死的樣子。現在卻能坐著吃葡萄,難不成過去說的,做的都是假的。

“瞧你這副模樣,知道自己是個蠢貨了。”慕笙笑,極盡嘲弄與悲涼:“你是個蠢的,我是個傻的,唯有她是精於算計的。你說我是歹毒的妖,她說我給她下毒,既如此,我便如你們所願,好坐實了你們強加給我的罪名。”

幻化出一粒毒藥,塞進清琅嘴裡。“啪”得打了個響指,時間開始流動,清琅摔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哀嚎。男人急了,想要求情,被踹到一邊。

清琅看到浮在半空的妖丹,沒有恐懼只有怒意。她叫囂著,讓下人把慕笙打死。一個巴掌甩到她臉上,陰惻惻道:“一個妾,也敢猖狂!是我過去太縱容你了。”

反手一揮,那些刁奴各自摔在地上,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慕笙轉身,眼睛變成妖異的墨綠色,蠱惑道:“給我打,莫要手下留情。”

那些刁奴們眼睛發直,如死屍般朝著清琅走去。清琅捂著肚子後退,臉上終於有了懼意,顫著聲音道:“夫君……夫君救我!這妖怪要害死我跟咱們的孩兒。”

男人只剩一口氣,糾結半晌,終是爬向清琅:“夫人,孩子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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