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憶江南(21)(1 / 1)
“的確無辜!”慕笙蹲下,摸了摸清琅的肚子:“本是林家子,卻被當成了夫君的孩子,他能不無辜嗎?尚未出生,便被做妾的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心中又豈會沒有怨言?既無辜,便該重入輪迴,免得揹負這些本不屬於他的孽債。”
清琅咬著牙:“你汙我清名,我定要殺你。”
“汙你清名?你配嗎?”慕笙劃開她的肚子,把尚未足月的孩子剖出來放到男人跟前:“夫君仔細瞅瞅,是你的孩子嗎?”
只一眼,男人便知那不是他的種。他相貌清雋,這孩子卻是一副憨實長相,尤其他那雙耳朵,像極了清琅的養父林老爺。他與清琅是在林家結識的,回想那時那景,的確像是被人設計的。洞房花燭,清琅的含羞帶怯也像是演的。
他怎麼就這般眼盲心瞎?
扼住孩子的喉嚨用力一掐,孩子連吱都沒吱一聲,腦袋就耷拉下去。他們的死活,她已不在意了,出門後直接去了偏院。
外頭的一切還是靜止的,包括小廝揮起的棍棒。丫鬟被打了十幾棍,身上全是血,奄奄一息。慕笙蹲下,摸了摸她的臉。
她用自身修為與內丹救了夫君,夫君卻寵妾滅妻,想要她的命,而這個誓死護她的丫鬟,她只是在她落難時給了她一口飯吃,她就以命相報。
究竟什麼是人性?
她不懂人,但以命相護的人,她必護著。將丹推入她的體內,輕聲道:“好好活著!”
雨落,她的頭髮瞬間變成白色。眼睛微閉,向後倒去。眼見著就要觸到地面,一襲黑衣的沈渡出現,將她穩穩抱住……
微微睜眼,眼前白光乍現,又回到了小鎮的街市上。
“笙笙——”沈渡一臉急切:“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慕笙搖頭,倚在沈渡懷裡,看向老嫗。老嫗面帶微笑,解釋道:“無意傷及姑娘,只是陳年往事說來繁雜,故藉助那面鏡子,讓姑娘看看我從前的遭遇。”
“幻夢中的夫人是你?那我最後看到的那個是……”
目光落到沈渡身上,她記得在那道白光閃現之前,看到了沈渡。
“那是我的故友,並非眼前這位公子。”老嫗解釋道:“銅鏡雖能回溯,然所識所見由心決定。姑娘心中記掛公子,見到的自然是公子。”
慕笙:“夫人是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可是因為那枚妖丹?”
老嫗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看著眼前這處鎮子,輕聲道:“我是千年榕樹所化的樹妖,樹有千年,做妖卻只有三百餘年。樹妖,與別的妖不同,依附於天地,吸納靈氣,故我的修為要強一些。同樣的,只要樹不死,根不斷,我就可以一直活著。”
微笑的背後是哀傷,於她而言,活著等於苟延殘喘,活著等於想死都死不了。
樹長千年,樹根遍佈整個鎮子,換句話說,鎮子與老嫗早已融為一體。她是妖,卻沒有了妖丹,故而感覺不到妖氣。她大仇已報,沒有怨,沒有恨,也生不出怨氣,祟氣。他們在客棧裡看到的濃霧更像是瘴氣,雖有微毒,卻不致人性命。
慕笙:“為何是豬?”
老嫗:“大概是因為一句罵人的話,豬狗不如。若將他們變成狗,這座陣子就會被狗佔據,久而久之,勢必引人注意。豬可食之,多多益善,也算是他們為這個世間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老嫗說著,隱入霧氣中,待霧氣消散,整個鎮子恍若什麼都沒發生。慕笙輕輕撞了撞沈渡,
說:“不用去豬蹄店了,她快死了。”
沈渡:“.……”
慕笙:“三界互有規則,一旦違背必遭天譴。她死不了,卻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活著,於是想到了天道。利用術法,將人變成豬,表面上是執念作祟,懲惡揚善,實則是一心求死。”
天雷滾滾,隨著數道閃電劈下,整個吊頸山化為火山。更夫急敲手中銅鑼,驚醒了睡夢中的小鎮居民。看到山火蔓延,不用發話,自顧自地組織起來。剛把人聚了個七七八八,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壓制山火。
那場雨,足足下了兩個時辰,天亮後,整個吊頸山化為焦土。勘察時,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想起,此處曾生長過一株千年榕樹。不知何故,榕樹突然枯死,枝枝蔓蔓,都被鎮上的人拖回去當柴火燒。
一場山火,讓榕樹的樹樁重現地面。那個地方,剛好是柴氏豢養小豬,蓋石屋的地方。除了樹樁,還有一具白骨。白骨呈跪臥狀,像是在贖罪。
馬車經過柴氏豬蹄店,店門緊閉,掛了轉讓出售的牌子。問了隔壁掌櫃,說是柴氏準備離開鎮子,帶兒子返回祖籍。
離開鎮子時,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雨後的焦土味。撩起簾子,看向吊頸山,慕笙道:“她的朋友會不會是一隻豬妖?她能活下來,不全然是因為樹的關係,而是因為她的朋友。鎮子上有那麼多的人,為何獨獨選中柴氏?或許是因為柴氏救下的那隻山豬是豬妖的後輩。”
“別想那麼多了,你又不是寫話本子的。”沈渡握住她的手:“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山火燒了半夜,鎮上乒乒乓乓都是聲音,他的笙笙被擾了一夜,白日定會犯困。拍了拍腿,體貼地墊上一塊兒方形的墊子:“睡吧,到了休息之處喚你。”
一路無事,日夜兼程到了青州府。青州府畢竟是州府,比著安平縣富饒許多。趕了一整日路,車馬都疲累非常,尋了客棧早早歇下。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在客棧用了早膳,分頭去打探常家和私鹽的事情。
慕笙特意換了一身舊衣,與易容喬裝過的沈渡去了貧民巷。衣食住行,事關民生,柴米油鹽問富人是問不出來的。只有窮人才會關心今日的米價多少,哪家的糧油便宜,鹽巴可以多買些。時間還早,貧民巷裡進進出出都是人。觀察了一陣兒,選了個看似精明的,向他打聽起附近的藥房。
“不瞞大哥,我夫君這病是少鹽造成的,問了許多大夫,都說無藥可醫。”慕笙驀地紅了眼圈兒,咋看咋像那種六神無主的小媳婦兒。她往那人手裡塞了一粒銀子,委屈道:“夫君是家裡的頂樑柱,患了病不能不醫。公婆賣了家裡的牛,才湊出一些銀錢,讓我夫妻二人來州府尋醫。然路上遇見強盜,銀錢被搶去大半,夫君的臉還給毀了。既然來了,總得尋個大夫看看才是,不知附近有沒有那種醫術不錯,看診便宜的。\"